太初走出祖庭城门时,天刚下过雨。
玄黄神域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石板上还积着薄薄一层水,映出城墙上三百六十道暗金杀光缓缓流转的倒影。
他踩过水洼时没有用修为蒸干鞋底,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布鞋的边缘。
五亿年了,他早已习惯了用最简单的方式活着。
不吃,不睡,不与人交谈,不碰任何温热的东西。
镇守封印的人不需要温度,温度会让人松懈,而松懈是守井人最大的忌讳。
他在沉冤碑前停下了脚步。
碑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太虚道宗上百万余口,天痕帝族老族长,还有那个刚满十四岁、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全的小弟子。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天痕帝族老族长的名字时,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八百万年前,老族长曾通过一条极隐秘的渠道给混沌井送过一批阵基材料。
没有署名,没有留任何传讯烙印,只在一箱材料的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听闻有人独自守井,这些材料不知能否派上用场?不用回信。”
太初没有回信。
他从不回任何信。
但他把那批阵基材料用在了封印内层最关键的三处节点上。
这三处节点在后来的数次冲击中扛住了最猛烈的几波侵蚀,挽救了封印至少三次整体性崩溃。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包括老族长本人。
现在老族长的名字被刻在沉冤碑上,而刻碑的人并不知道老族长曾经隔着几亿里的虚空。
给一个从未谋面的守井人送过一箱材料。
太初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指尖在老族长的名字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井”字。
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意思是这个人帮过混沌井,他记下了。
轩辕辰从城墙上走下来时,太初刚收起指尖残存的石屑。
轩辕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太初领到陵园后方一间新收拾出来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