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2章（第3页）

“让你给她多盖一层被子。”

周蘅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我看到了。因为我就睡在他们卧房角落的小床上。周蘅不放心把我一个人放在东厢房，说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踏实。谢时晏一开始觉得不妥，说“哪有孩子睡在父母卧房的”。周蘅说“我的孩子就睡在我的卧房”。谢时晏就没再说什么了。

周蘅把耳坠放在妆奁里，转过身，看了一眼我的方向。“昭远那孩子，嘴硬心软。随我。”

谢时晏翻了页书，语气平淡：“随你？他跟你一样，生气了不说话，高兴了也不说话，难受了更不说话。你娘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蘅没理他，走过来给我盖被子。她的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身上。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她对谢时晏说了一句话。

“时晏，你说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

谢时晏沉默了一会儿。“她记不记得今天不重要。她记得你对她好就够了。”

周蘅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下，温热的，带着一点润肤膏的香气。

我记得。什么都记得。上辈子的冷，这辈子的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刻在骨头里。

我六个月大的时候，会爬了。

谢府正院的东厢房被改成了我的屋子，但周蘅还是把我放在正房的小床上。她说习惯了，挪走了睡不着。谢时晏说“你睡不着，我睡得着”，但第二天正房的小床没有搬走。

周蘅让人在正房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每天下午把我放在地毯上，让我自己爬。她坐在旁边的榻上做针线，一边做一边看我。

她在给我做衣裳。不是外面成衣铺子买的那种，是她亲手裁、亲手缝、亲手绣的。上辈子我在侯府穿的是柳氏给的旧衣裳，改一改就套上了，袖子长一截，领口磨得发白。顾明珠把我接回去之后，给我做了新衣裳，但那衣裳的料子和沈昭的是一样的。一样的料子，一样的纹样，连绣娘都是同一个。她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她把我当成沈昭的复制品。一个用来证明“我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的道具。

周蘅给我做的第一件衣裳是大红色的。我满月那天穿的。上面绣的不是常见的福字纹，也不是牡丹，是一只小蜘蛛。

谢婉宁看到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嫂子，你怎么给孩子绣蜘蛛？”

周蘅说：“她在柴房里看了一只蜘蛛织了一夜的网。那只蜘蛛没抛弃她的孩子。”

谢婉宁不笑了。

周蘅低头继续绣。她的针脚很密，很匀，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蜘蛛都知道护崽。有些人不知道。”

那天下午，谢昭远放学回来，路过正房，看见我在地毯上爬。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母亲。”

周蘅抬起头。“回来了？书念完了？”

“念完了。”他在我旁边蹲下来，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抓住了。

他没有抽回去。他就那样蹲着，让我抓着他的食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着不笑，又像是在纠结什么。

“母亲，”他说，“她为什么总抓我的手指？”

周蘅淡淡道：“因为她喜欢你。”

谢昭远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才不要她喜欢！我又没说要她喜欢！”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但我的手指还抓着他的食指。他一动，我就被拖着滑了一小段。地毯的毛很软，我滑得不疼，但我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哭，是一种很小的、像小猫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