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闯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腰束玉带,头发用金冠束着,一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火。他扫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榻上的我身上。
“这就是那个捡来的?”
奶娘追进来,脸色发白:“大少爷,这是夫人的意思——”
“我没问你。”男孩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知道他是谁。谢昭远,谢时晏的嫡长子,周蘅亲生的儿子。上辈子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十四岁的沈念被关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照顾我的老嬷嬷提过一嘴,说当朝首辅谢时晏被镇南侯府参了一本,罪名是“私藏侯府血脉”。那本折子是沈昭递上去的。沈昭恨谢家,因为谢家挡了他的路。
而此刻,这个将来会被沈昭当成死对头的男孩,正站在我的摇篮前,皱着眉看我。
“你有什么好的?”他问我。
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母亲为了你,连我的生辰宴都没办。”他的声音里有委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以前母亲每天都会陪我念书的。现在她每天抱着你。父亲也是。他们都在看你。”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和当初抓谢时晏一模一样。不是刻意的,是婴儿的抓握反射。但谢昭远的反应和谢时晏不一样。他没有愣住,而是猛地抽回了手,像被烫了一下。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脸涨得通红。
“你、你——”
奶娘紧张地看着他,怕他做出什么事。
但谢昭远只是站在那里,红着脸,瞪着我的方向。瞪了很久,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手好凉。让奶娘给你多盖一层被子。”
门关上了。
奶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回来给我掖了掖被角,小声说:“大少爷这是害羞了?”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心想:谢昭远,这辈子你不是我弟弟。但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当弟弟,你比沈昭强一万倍。
周蘅从宫里回来的那天晚上,谢时晏在卧房里和她说了这件事。
“昭远去了东厢房。”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
周蘅正在卸妆,对着铜镜取耳坠。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说了什么?”
“让你给她多盖一层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