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里原本清冷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刘玄拉着刘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惊奇和探究。
“阿奚,你老实跟我说,今日这是怎么了?”他上下打量着刘奚,仿佛第一天认识他,“我记得你素来性子执拗,一心只想结交那些洛阳名士,对我等总有些疏远。”
刘奚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必然会引起他的疑惑。
于是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在洛阳城里吃了些亏,碰了几次壁,自然就学乖了些。”
刘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叹道:“你能想通,再好不过。”
几名卫士正狼吞虎咽,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将羊腿啃得干干净净。
甚至意犹未尽地抽出腰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敲开腿骨,吸吮里面滚烫的骨髓。
那副珍惜的模样,足以证明平日伙食有多清苦。
刘奚的目光越过这片嘈杂,落在了门外角落的阴影里。
獾从孤零零地站在牛车旁,不时朝里面张望,喉结下意识地滚动。
当刘奚的目光投来时,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刘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撕下一块羊肉,又拿了两个厚实的胡饼,径直走了出去。
“车丈。”
听到声音,獾从猛地抬头,看到递到眼前的食物,顿时慌了手脚,连连摆手:“这使不得!小人怎敢。”
刘奚没有与他客套,直接将分量十足的食物塞进他怀里,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拿着。你也辛苦了,趁热吃。”
獾从捧着怀中温热的羊肉和胡饼,僵在原地。
平日里,他只是个赶车的下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不因冲撞贵人而获罪,何曾奢望过能被如此正眼相待?
别说讨要,就连多看一眼那些食物,他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他看着刘奚的背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奚看着这些健硕的宿卫军士,不禁感叹。
在这乱世之中,想要立足,乃至有所作为,没有自己的力量是万万不能的。
他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部曲,一支忠诚敢战的私兵。
然而现在既无可以倚仗的家仆豪奴,更无调兵遣将的官职在身。
眼下他唯一能借用的,便是这日渐式微的宗族之力。
伯父刘玄手下的这些宿卫,身手矫健,纪律严明,是上好的人选。
在历史上,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将沦为司马家野心内斗的炮灰,死得毫无价值。
与其那样,不如跟着自己,为汉家儿郎保存一份元气,留下一颗火种。
当然刘奚也清楚,仅仅一顿酒肉收买不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