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痕迹,没有篝火的余烬,没有毡帐的印记,甚至没有半个脚印。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那声音掠过空旷的草场,呜咽着从胡杨林的枯枝间穿过,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赵志敬在草场上站了很久。
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将他皮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雪粒打在脸上,瞬间便融化了,顺着下颌滴落。
他其实早已暗中动用了权力帮和暗香堂在草原上的密探网络搜寻梅超风的下落。
这几个月来,密探们走遍了斡难河流域、三河之源乃至更远的戈壁边缘,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却千篇一律——没有任何踪迹。
梅超风武道精深,已入化境,她若不想被人找到,凭那些密探的功力,便是从她身旁经过也觉察不出半分异常。
她就像草原上的一缕风,来去无痕,他手里握着两大帝国的权柄,却搜寻不到一个存心藏匿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这片草原太大了,大到他动用举国之力也只能捞起几粒沙子,而她便是那颗沉入沙海最深处的黑珍珠。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握紧的拳头打在了一团虚空里——他调动了最锋利的剑,却不知道该劈向何处。
他缓步走到河边那几块白石的近旁。
石上的积雪很厚,已经辨不出当初的纹路。
他蹲下身,用袖子拂去石面上的积雪,露出底下光滑的灰白色岩面。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刻痕,没有信物,没有她在月下舞过之后偶然遗落的发簪或衣带。
她离开这里时大概和他离开王庭时一样从容,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回忆起梅超风离去的那一夜。
月光将她清冷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
她说她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说她已是不洁之身配不上自己。
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是和自己欢爱一夜后,默默离去。
从那以后,他再未见过她。
直到数月前在草原上惊鸿一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整片荒原染成了昏黄色,远处的胡杨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几个佝偻的老人站在天地尽头。
赵志敬从怀中取出干粮,草草吃了几口,又在河滩边捡了些干枯的梭梭柴,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雪地上。
他没有搭帐篷,只是盘膝坐在篝火边,将君子剑横在膝上,闭目打坐。
九阳神功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周遭的寒气隔绝在外。
篝火明灭,将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映得忽明忽暗,面具下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片荒原上,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