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皮面具是柳三娘亲手所制,以特制药水浸泡过的鱼胶为底,薄得能透出皮肤原有的纹理。
覆在脸上浑然天成,连最亲近之人也难以辨认。
他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镜中映出的已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绝世帝王,而是一个面容平庸、肤色暗沉的中年牧民。
和草原上任何一个默默无闻的汉子没有区别。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避开各部落眼线的追踪,也是为了不让华筝的手下发现自己不是去闭关,而是去找另一个女人。
华筝虽天真烂漫,但她如今毕竟是大蒙古国的天可汗,手底下多的是想要立功的斥候和密探。
若让她知道自己离了王庭便直奔另一个女人而去,那傻丫头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赵志敬虽然不在乎天下人骂他风流薄幸,但他不想让华筝哭。
赵志敬出了营门,没有骑马,只是徒步向东北方向走去。
他的轻功当世无双,足尖在枯黄的草尖上轻轻一点,人已掠出数丈。
走了约莫十几里后他忽然折向西北,绕过一片干涸的盐湖,朝斡难河支流以北的方向疾行而去。
那个方向是弘吉剌部的冬营地所在,华筝若派人暗中跟随,只会以为他是要去弘吉剌部的故地寻一处清静所在闭关。
绝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地是更西更北的那片荒原。
草原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马蹄踏过的痕迹很快便被风沙掩埋。
他一路向西北而行,穿过斡难河的支流,翻过几座低矮的草丘,越过一片干涸的盐碱地。
沿途偶尔能看见零星的蒙古包,炊烟袅袅,牧民的孩子们在雪地上追逐打闹,远处羊群在牧羊犬的驱赶下缓缓移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容平庸、步履从容的中年牧民,他便如一滴水融入了草原这片汪洋大海。
几日后,他终于来到了那片记忆中的草场。
那夜月华如练,他就是在这里看见梅超风在月下独舞。
她的身姿如惊鸿掠影,黑发如瀑,舞姿时而柔美如弱柳扶风,时而凌厉如剑锋破空。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数月来每当夜深人静便会浮现。
可如今,这片草场空空荡荡。
积雪覆盖了枯黄的草茎,那几株胡杨树光秃秃地立在风中,枝丫上挂着几缕残冰。
河水早已封冻,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枯枝上惊起,哑哑地叫着飞向远方。
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
河湾处那几块光滑的白石还在,石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石旁那丛芦苇早已枯黄,被风刮倒了一大片。
折断了茎秆横七竖八地倒在冰面上。
这里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痕迹,没有篝火的余烬,没有毡帐的印记,甚至没有半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