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田亩,废黜苛捐,减租减息。
那些百姓不管什么朝廷律令。
他们只知道,自从权力帮来了,能吃饱饭了。
这就够了。
赵志敬将这些年来荆襄治理的得失,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不是写给完颜宁嘉看的奏折,是写给一个初学者看的章程。
哪一条可以照搬,哪一条需要变通。
哪一条在中都推行时会遇到阻力,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宁嘉:这些事,我替你开了头。往后,要你自己做了。”
他将纸折好,压在一方镇纸下。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月十二日,摄政王府。
完颜宁嘉坐在偏殿的桌案后,面前摊着赵志敬昨夜写的那份章程。
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越看越是心惊。
不是惊惧,是惊叹。
她从小长在深宫,学的是诗书礼仪,听的是圣贤道理。
她知道百姓苦,却不知道百姓苦到什么程度。
她知道朝堂上有贪官,却不知道那些贪官的手能伸得那么长。
而赵志敬给她的这份章程里,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实例。
某县某吏,贪墨多少;某乡某绅,占田多少。
某年某月,权力帮以何手段处置,结果如何。
桩桩件件,有数字,有日期,有名有姓。
“敬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志敬,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你做的?”
赵志敬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淡淡道:“是范文程他们做的。我只管点头。”
完颜宁嘉摇了摇头。
“你若不是首肯,他们怎么会做?你若不是花了心思,怎么写得出来这些?”
赵志敬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