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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罗盘与天罡甲片（第1页）

青云山中的日子，平静而规律，如同山间终年流淌的灵雾，不知不觉便已三载春秋。

每日寅时末，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卫青便已起身。盥洗、整理、换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鹅黄道袍，将身份令牌悬于腰间，推开石门，融入晨雾弥漫的山道。前往百草谷灵田的路上，总能遇见其他同样赶早的杂役弟子，彼此点头致意，却少有深谈。三年下来，他依旧是那个话不多、只埋头做事的“丙字区卫青”。

在灵田，他的工作始终如一：浇水、松土、除草、观察灵草长势。动作熟练精准，效率不低不高，负责的那三亩灵田，灵草长势始终维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足够柳管事在月末巡查时微微点头，却绝不会因为过于突出而引来额外的关注或猜疑。柳管事依旧严苛，但三年来，卫青的田里从未出过纰漏，连一株因照料不当而枯萎的灵草都未曾有过，这份稳当，让柳管事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卫青就盘膝坐在这片焦渴的灵田中央。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三个时辰。炼气期第十层，每一周天运转，带来的不是充盈与精进，而是滞涩与隐隐的刺痛。更让他心头冰冷的是，无论他如何催动，身下这片他寄予最后希望的灵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灵气被他汲取出来。不是田里没有了，而是……吸取灵田生机直接转换成功力的作用已经失效，卫青需要新的机缘，否则筑基将遥不可及。这段时间卫青都会留意宗门任务发布的告示。

有一天，青云宗发布一年后秘境任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外门弟子中激起了千层浪。卫青正思考这当中的利弊。

“听说这玄冥秘境五十年一开，里面奇珍异宝无数，但也有大凶险。”一个尖细的声音将卫青从思绪中拉回。

“可不是嘛，前一次开启，咱们宗进去了三十多个个内门精英，只回来了五个。”另一人压低声音道。

“难怪内门弟子都不愿去。。。”

“但也说不准，万一在里面得了大机缘，说不定直接就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呢！”

卫青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通告上的条件：三十岁以下，炼气期十层以上。他刚好符合。功勋奖励更是惊人——基础功勋一百点，按所获灵材品质额外追加。若功勋足够，甚至可兑换筑基丹。

筑基丹。这三个字让卫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走回自已简陋石室的路上，已经听到至少三拨人在议论此事。他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穿过。

“玄冥秘境。。。”卫青默念着通告上的字眼，心中泛起涟漪。

玄冥秘境，位于青云宗西北百万里外的幽冥山脉深处，乃上古时期一处战场遗迹。每五十年，空间裂缝会短暂开启，持续约一个月时间。秘境内灵气紊乱，时空扭曲，既有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灵药、法宝，也有因怨气而生的凶灵和变异的妖兽。

最重要的是，那里生长着一种名为“玄冥草”的珍稀灵材，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材，也是此次宗门任务的主要目标。卫青决定要参加此次任务，但是目前手里灵石不多，可买不了像样的法器，咬咬牙只能出售一些这些年积累下的灵药种子了。

身为外门杂役弟子，一年有一次外出的机会，两天后，晨雾刚散尽时，卫青乘上青羽梭离开宗门往西南飞去。他要去往的坊市是“两界墟”。

两界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坊市，不过是凉国与越国接壤处，一条被岁月冲刷出来的干涸古河道。因地势隐蔽，又恰在两国修仙势力默契默许的缓冲地带，久而久之，便成了三教九流、两国修士私下交易些见不得光或是不起眼物什的场所。

卫青飞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过于谨慎。五十多颗下品灵石，是他过去三年一点点攒下的。两袋灵草种子，分别是“寒雨草”与“地根花”，都是低阶灵草种子，不算稀罕，是少数年份不高就能使用的灵药，品相饱满，生机盎然，各有一小把。这是他手里仅有的、能拿得出来交易的“资产”。

卫青飞遁了三天三夜后，空气中的湿气被蒸腾起来，混杂着泥土、腐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越国境内的湿润草木气息。转过一处生满苔藓的巨岩，嘈杂的人声与各种驳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界墟到了。

河道并不宽阔，两边歪歪斜斜搭着些棚子，更多的人则直接在地上铺块兽皮或粗布，摆上几样东西，便算是个摊位。人影绰绰，衣着各异，有凉国常见的宽袖长袍，也有越国那边喜穿的紧身短褂，裹着彩色头巾。交谈声压得很低，凉国官话与带着古怪腔调的越语交织，眼神都带着警惕和探究。

卫青深吸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微末的激动与紧张，将自身那气息收敛到极致，低头汇入了人流。他一个个摊位看过去，目光仔细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法器碎片、颜色黯淡的矿石、兽皮骨头、以及用劣质玉瓶装着的可疑丹药。大多东西要么来路不明，要么效用存疑，标价却未必低，心中更添几分清醒。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一件防护型小型法器，增加一点秘境的生存几率，可护身的法器比攻击类的又贵的离谱。这种辅助法器，在大坊市价格不菲，或许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能捡个漏。

一个时辰过去，他问了几处，不是没有，便是价格远超他承受范围。那些摊主瞥见他寒酸的打扮和低微的修为，往往连话都懒得多说几句。

正当他心中微凉，打算去几个固定的草药摊看看能否将种子换成灵石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河道最边缘、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黝黑巨石阴影下，有个极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倚着巨石打盹，一顶破旧的斗笠盖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气息晦涩难明，不像修士，倒像个老农。他面前只铺了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麻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块残缺的青铜片，几个刻着模糊花纹的陶埙，两三块颜色浑浊的晶体，还有一叠边缘毛糙的兽皮纸。

最边上，扔着一个罗盘。

那罗盘比巴掌略小，通体呈暗沉的灰褐色，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古旧的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指针是残缺断裂的，歪斜着搭在盘面上。天池（中心凹陷处）空空如也，既无海底针，也无标志线。盘面上的刻度与符文更是磨损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断续的痕迹，依稀是二十八星宿与八卦方位的格局，但排列似乎又与常见罗盘有些微妙差异。

它太破了，破得连当个摆设都嫌碍眼，就那么随意地丢在麻布边缘，仿佛随时会被踢进旁边的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