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竹林之下,肆意挥洒,畅谈玄理。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向纯心中一叹,是啊,竹林早已蒙尘,七贤零落。
父辈们的风流与风骨,留给他们这些后人的,却是沉重到无法喘息的枷锁。
向纯深知,父亲那一代人的所谓风流,其核心是对司马氏篡逆的无声批判。
可到了元康年间,洛阳城中的新一代士人,嘴上模仿着竹林风度。
学的却只是服散、裸裎相对的放荡形骸,内里却再无半分对社会黑暗的批判,反而是同流合污。
甚至可以说,这些元康士人,就是社会动荡的根源!
而他之所以愿意为刘奚奔走,是因这些时日相处下来。
他亲眼见识了那刘奚的才智,更看到了他内里的那份仁善。
向纯相信,这样一个人物,或许真能在这乱世之中,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和这些元康士人,完全不一样的路。
向纯却不知,那个被他视作仁善的少年,此刻正带着满腔的杀机,盘算着如何在河东,发一笔横财。
而向纯此来,是想借势。
刘奚借重他的名望,而他,则想借重嵇绍的名望。
嵇绍的刚直公正,在整个晋国朝野都是出了名的。
他数次不畏强权,直言进谏,早已成了朝中一股清流的砥柱。
最难得的是,他一个不通武艺的文人,却因这份刚正,在宿卫宫城的禁军之中,有着无人能及的声望。
这份声望,是如今的刘奚远远无法比拟的。
刘奚的威望,仅限于他亲手打造的那几十名悍卒,最多再加上刘玄手下那部分禁军。
当初长沙王司马乂将率禁军出征,讨伐司马颖。
临行前,司马乂问麾下诸将:“谁可为我军都督?”
诸将齐声答曰:“愿嵇侍中戮力前驱,死犹生也!”
也正是因此事,司马颖得胜后,第一时间便将嵇绍贬为了庶人。
可要借重嵇绍,谈何容易。
向纯深知自己这位故人之子的脾气,刚直不阿,像极了他的父亲。
向纯的身子微微前倾,他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窃听,才重新将目光转回嵇绍身上。
“延祖,如今这洛阳城中,人人只知有邺城的皇太弟,有城内的东海王,却不知有御座上的陛下。我既为臣,试问忠心当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