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你……”
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刘奚的眼睛,语气却依旧强硬。
“说得倒好听。”他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
刘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神情,只有平静和理解。
这种平静,让薛亢更加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浑身不自在。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脚步却已经转向了前方。
“去河东的事,你最好别拖我后腿。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第一个不饶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那背影,竟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昨日那场爆发,薛亢明显沉默了许多,不再主动挑衅。
刘奚催马与他并行,平静地问道:“薛兄,昨日故国后人迁西河东之事,可否详说一二?”
薛亢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似乎是没想到刘奚会主动提起这道伤疤。
“先帝(司马昭)当初迁徙蜀人,可不是胡乱抓人。他精明得很。”薛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只动那些没有根基的。”
“真正的郡望世家,他一个都不会动。比如河东裴氏,蜀汉的光禄勋裴儁,便是出自此家。裴儁自己的儿子,在蜀汉亡国之后,不也在洛阳当上了议郎?”
此人刘奚知道,前些日子刘奚参加了主簿裴遐的宴席,裴遐就是裴儁兄弟的孙子。
还是世家大族好啊,就算是当了敌国重臣也完全不影响后人的履历。
薛亢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
“还有蜀中那些有些名望的世家大族,或是手底下有兵权的,也都被司马家好生安抚任用。毕竟这些人还有用。”
向氏便是如此了,不过很多蜀汉的军队,都被拉去当攻打吴国的炮灰了。
所谓的重用,就是消耗手下的力量而已。
“倒霉的,是那些有些官职,却无根基的文官,在司马家眼里,这些人既不能领兵打仗,又非清流名士,毫无利用价值,便如牲畜一般,被尽数迁到了洛阳和河东,自生自灭。还有些被充作奴婢,不知道多少人香火断绝。”
说起来比较悲惨,蜀汉的名臣很少有能够留下后代的,许多都战死了。
反而是吴国那些世家大族,在晋代过得很滋润。
虽然被北方的士族骂为貉奴,但好歹保留部曲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