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甫氏的家学里面,对蜀地的蛮人都有些记载。
但这话,却瞬间点燃了薛亢。
“你看什么!”薛亢霍然起身,怒视着皇甫燕,“我就是蛮人怎么了!”
刘奚挥手让皇甫燕退下,自己则平静地走了过来。
薛亢看到他,那股无名的怒火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看不起我们南中蛮人?”薛亢的声音沙哑。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称呼我们薛家的吗?”
刘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不叫我们河东薛氏。”薛亢的眼中布满血丝。“他们叫我们蜀蛮。”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已久的愤懑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若非当年成都城头竖起降旗,我薛氏先祖,又何至于背井离乡,在这河东之地,受这几代人的鸟气!”
这才是薛亢心中那股灼人恨意的真正根源——整个家族被迫离乡背井,迁至河东,如同无根浮萍,被本地的士族门阀轻蔑地视为“蜀蛮”。
这种鄙视如影随形,缠绕了薛氏整整几代人。
即便曾与河东世族的子弟同席读书、同窗受教,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明里暗间的羞辱。
也正是这样的成长之痛,使得薛亢日后宁愿纹身露体,宛如叛逆。
空气瞬间凝固,刘奚沉默了片刻。
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深揖。
“你没有说错。这一切,不是拜谁所赐,就是拜刘氏所赐。先祖无能,守不住锦绣江山,才让万千子民流离失所,受尽屈辱。国破家亡,宗庙蒙尘,罪不在民,罪在其君。你们替我刘家,背了这亡国的骂名。”
“我以汉室宗室自居,愿在此谢罪。若一句道歉不足以解恨。你骂我也好,斥我也好,只要能令你胸中稍得舒快,我皆无怨。”
薛亢闻之,面上愤恨与狰狞,一刹那尽皆僵凝。
他原以为刘奚必然反驳、必然盛气自矜。
倚刘备之后裔之身来压他。
然而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自谢罪之言。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