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裴氏。
已故的裴頠便曾著《崇有论》,与当时盛行的贵无思想针锋相对。
虽然裴頠已不在,但他的思想却如同一份遗产,深刻影响着裴氏后辈。
如今许多裴氏子弟,都更倾向于支持有,支持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他的调查与荀蕤的指点,在此刻严丝合缝。
伯父刘玄说过,现在这个时代,干的越多,就越庸俗。
不过在裴氏的眼里,恐怕能干事的才能算得上良才。
所以今夜,刘奚要面对的,不仅是清谈名士裴遐,更是一个崇有思想的继承者。
想到这里,刘奚嘴角逸出一丝微笑。
车窗外的灯火映入他眼眸,化作沉静的光。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稳。
朱门高墙,灯笼高悬,自有世家气度。
早有仆役上前,引着三人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一阵夹杂着酒香与丝竹声的暖风扑面而来。
宴饮设在主厅,厅内灯火通明。
宾客已来了大半,皆是神态潇洒的名士清流。
众人按名望高下,分列跪坐。
席间有美酒佳肴,侍女穿梭添酒。
角落里,几位乐师拨弄琴筝,音乐清雅。
气氛轻雅,全无朝堂的森严,更像是一场好友雅集。
荀蕤是名士,又是引荐人,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刘奚作为他带来的客人,座位也颇为体面。
唯有向纯,一身布衣,肤黑身魁,在一众峨冠博带的士人中格格不入。
仆役只当他是个寻常部曲,便将他引到最末端的角落,几乎与乐师为邻。
向纯毫不在意,寻了个蒲团坐下,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与他全无干系。
刘奚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不平,却也明白这是世之常情,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