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门阀,盘根错节。裴氏与琅琊王氏世代通婚,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他话锋一转,点到关键人物:“今晚的主人裴遐,年纪尚轻,却是王衍的爱婿,在清谈之艺上,极负盛名,不可小觑。”
王衍是司马越的幕僚核心,现在正经的宰辅,世人称其为衍辅。
令尚书左仆射,又兼领礼部尚书。
听到这里,刘奚的神情更添凝重。他知道,今晚是一场硬仗。
荀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贤弟,有一事对你极为有利。”
“哦?”
“裴氏家学,尤其是裴頠一脉,历来崇有。”荀蕤一字一顿。
见刘奚思索,他继续解释。
“与时下许多名士专务空谈不同,崇有一派更看重经世致用,看好能办实事的官吏。他们认为,玄远之理,最终要落到实处,而非挂在嘴边。”
荀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的在尚书台的名声,被他人斥为俗吏。但这一点,恰恰切中了裴氏家学的肯綮。你若能从此入手,便已占了先机。”
刘奚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郑重地对荀蕤一拱手:“多谢指点,奚明白了。”
有无之辩,这正是西晋思想界最宏大的争论之一。
而刘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西晋官场两眼一抹黑的穿越者了。
在尚书台时,他借整理文书之便,几乎将有品阶的官员名册与派系背景翻了个遍,对朝堂人物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认知。
诚然刘奚起初有些抵触借重东海王司马越的力量,感觉像是与虎谋皮。
但事到如今,他早已想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要这座名为大晋的破屋子一日未塌,便有借其遮风挡雨的价值。
这正应了他当初的想法:有恶名,好过没名气。
要用名气,来借用司马家的力量。
司马越这人其实也颇为尴尬,他不是司马懿的直系后代,所以上位之后,不断拉拢各路名士给自己增加含金量。
想在这乱世立足,清高是最无用的东西。
也正是在那番调查中,他发现并非所有士人都沉溺空谈。
有些官员,显然更看好能干实事的人。
比如,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