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奚的眼神却冰冷如霜,他注意到那些负责施粥的豪门家丁,目光根本不在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妇孺身上。
而是在人群中反复逡巡,像鹰隼一样搜寻着那些尚算强壮的男子,还有少女们。
一旦发现目标,便会立刻热情地迎上去,许以重诺。
这根本不是招募佃户,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在这乱世,一个健壮的奴仆,其价值远胜几亩薄田。
这些晋代豪门,正用最廉价的食物,筛选和诱捕着流民中最有价值的劳动力。
一旦进入他们的庄园,那就是代代为奴。
在这样的层层筛选之下,被留下的,便只剩下那些老弱病残。
整个城外的流民群体,其人口结构呈现出一种残酷的倒挂。
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和那些步履蹒跚的老人,刘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上巳节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抢夺食物的壮年男子,现在几乎很难看到了。
尤其是看到四人皆带着武器,流民们连看都不敢看。
刘奚昨日还满是宏图壮志的心,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刺痛。
他原本的计划清晰而冷酷:招募聪慧的少年,培养自己的核心力量。
此刻刘奚猛然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只知掠夺青壮的豪门,似乎没什么区别。
绝不能像挑选牲口一样,只挑走有用的人,而对剩下的绝望视而不见。
去他妈的精挑细选!
那份只招募少年的告示,仿佛烙铁般烫手。
刘奚最终将其揉成一团,直接丢掉,然后重新写了一份招工令。
他让刘阳找了块显眼的木板,郑重地贴了上去。
刘阳大声念了出来:
“监造所因器用修造,试募工徒、护作杂役。凡年十二以上、五十以下,皆可来试。试毕无论用否,皆给一日口粮。”
“另,大量采购艾草,干者为佳,按斤付粮。”
布告栏前,聚集着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洛阳城里的告示,十张里有九张是要抓人或者加税,与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无关。
告示念完了,人群却像一潭死水,只有几个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怀疑。
“真的假的?官府的告示,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就是,上回那个征发民夫的,说管饭,结果去了就被皮鞭抽着干活,连口稀的都喝不上。”
“试工还给口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