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更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人们下意识让开一条缝隙,武装部李开山主任穿着那件半旧的军绿棉大衣,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乔正君面前,也不废话,从随身携带的、边角磨损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簇新的红色塑料皮证书。
“乔正君同志,经县人武部研究决定,特聘你为县民兵冬季训练冰上科目特别指导员!”
李主任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小子那套冰上求生、冰下找物的本事,不能光用在抓鱼上!”
“得拿出来,教给咱们的民兵同志!开春后的边境巡防,冰封江面上的应急机动,这都是保家卫国的真本事!”
掌声再次轰然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持久。
人群里,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刚被选入基于民兵的后生,眼睛都亮得吓人。
跟武装部挂上钩,当上“指导员”,哪怕是个“特别”的,那在这十里八乡也是顶有面子、顶实在的硬关系!
乔正君挺直腰背,抬起右手,敬了一个不算十分标准、却异常认真的军礼。
前世在边境带科考队时,跟边防连的战士们混熟了,下意识学的。
动作有些生涩,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郑重,让李开山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乔正君脚下微微一沉。
人群里,林雪卿站在一群婶子媳妇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的流苏,捻得紧紧的。
她看着自家男人站在几位有头有脸的领导中间,背挺得像河边那棵老白杨,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鼻尖有点堵。
三个月前,他还是屯里人口中“爹妈双亡、没人管也没人问”的孤拐小子,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身说不清的疏离和冷清。可现在……
“雪卿啊,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旁边跟她相熟的春梅婶用胳膊肘轻轻碰她,声音压得低,羡慕却藏不住。
“正君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这才多久?捕鱼队长,武装部指导员……啧啧,往后啊,你们家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往上窜了!”
林雪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目光忍不住悄悄往人群另一侧扫去——乔任梁一家子挤在人群最外边,大伯母刘桂花那张脸拉得老长,嘴角撇着,像是在嚼什么苦东西。
堂哥乔正邦拄着拐,身子歪着,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乔正君手里那个红纸包,眼神里像掺了冰碴子,又冷又利。
更远些的碾盘边上,刘栋蹲在那儿,手里夹着根烟,火星子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一明一灭。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具体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