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靠山屯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人挤得密不透风,呵出的白气在夕照里混成一片雾蒙蒙的。
乔正君站在人群最前头,棉袄是林雪卿今早才拆洗重絮的,蓬松暖和,领子也被她出门前仔细拽平,板板正正。
可站在这儿,听着熟悉的掌声,迎着那些热切、羡慕、复杂的目光,他心头却掠过一阵恍惚。
像极了前世在阿拉斯加,冰川救援队授勋那次。
同样的沉甸甸的责任感,猝不及防就压上了肩。
只是那次,他救的是素不相识的遇险者;这次,他改变的是身后这百十户乡亲碗里的年景。
“乔正君同志!”
公社陆青山主任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来,带着冬日空气特有的干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过去这三个月,你在黑龙河冰捕工作中,表现突出!”
“不仅解决了全屯粮荒问题,还为公社供销社提供了近三千斤优质渔获,有力支援了县里的年货供应!”
掌声“哗”地炸开,像过年小孩手里燃放的“小鞭儿”,急促,热烈,带着一股朴实的喜庆劲儿。
乔正君微微欠身。
这个动作,在前世是受过训练的礼节,搁在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屯子,显得有些过于讲究。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陆主任眼中闪过的是赞许——这小伙子,不骄不躁,还有分寸。
生产队长赵福海紧跟着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用旧报纸垫底、红纸包裹的方块,脸上笑出的褶子能夹住筷子:
“正君啊,这是公社奖励的三十块钱,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
“咱靠山屯今年,家家锅里都飘鱼腥,户户碗里都见油花!这功劳,大伙儿心里都揣着本账,清清楚楚!”
红纸包递过来,乔正君双手接过。
纸很薄,能清晰地摸出里面钞票边缘的棱角和粮票稍硬的质感。
三十块钱,在这个年月,够普通庄户人家紧巴着过两三个月。
可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开春后要挖的养鱼池引水渠,要买的鲤鱼苗和草鱼苗,这点钱,正好能做那撬动第一步的支点。
“还有我这儿!”
一道更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