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具体表情。
但乔正君站在场中,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有两道如同细针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地停留、刮过,带着一种审视和估量,然后才漠然地移开,投向别处。
颁奖的环节在愈发浓烈的年味儿和嘈杂中结束,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议论声嗡嗡地汇成一片。
赵福海一把拽住正要转身的乔正君,黝黑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君,走!上家去!你婶子知道你今天受奖,特意杀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跟酸菜、土豆、粉条子炖了一大锅!”
“还有她腌的芥菜疙瘩,切得细细的,用辣椒油一拌,就着大碴子粥,香着呢!”
“赵队长,这太麻烦婶子了,我……”
“麻烦啥麻烦!”赵福海不由分说,扯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家方向走,经过林雪卿时,也一并招呼。
“雪卿也来!你婶子前两天还念叨,说你纳的鞋底子针脚密实,要跟你讨教呢!”
赵福海家就在大队部东头,三间黄泥抹墙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厚厚的。
一掀开门口厚厚的棉门帘,热气混着炖菜的浓香就扑面而来,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炕桌已经摆好了,中间是一盆油汪汪、冒着热气的酸菜土豆炖鸡,旁边是拌好的芥菜丝,金黄的小米粥盛在粗瓷碗里,还有一盘子刚出锅、暄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赵福海的媳妇林梅是个手脚麻利、嗓门也亮堂的爽快人,见乔正君进来,直接用围裙擦着手,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
“快,脱鞋上炕!正君啊,今儿个婶子可得说句实在话——当初我给你和雪卿牵这个线,那是真瞅准了!”
“雪卿这孩子,模样周正,性子沉稳,手又巧,跟你这有本事、能扛事的,那是再般配不过了!”
林雪卿正低头解着棉袄扣子,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乔正君在炕沿坐下,接过筷子,认真道:“婶子,赵队长,这媒人礼我一直都记在心里。等开春手头宽裕些……”
“嗨!提那外道话干啥!”
赵福海盘腿坐上炕头,端起桌上的小酒盅抿了一口地瓜烧,满足地咂咂嘴,“看着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人前人后都立得住,比啥大礼都强!”
他放下酒盅,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正君啊,今天这阵仗你也瞧见了——树大它招风。”
“你大伯乔任梁那一家子,眼皮子浅,心思歪;还有那个刘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大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