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蹲在地上,抓了把雪擦手,擦着擦着,突然把手里的雪团狠狠砸进冰洞:“白忙活!一上午就这点东西!”
“就是,”有人接话,“还不如去刨粪堆挣工分……”
“乔队长,”老赵头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八十斤,差太多了。”
这时,岸上传来鼓掌声。
王德发不知何时又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河堤上,居高临下。
孙建军和刘慧一左一右,后面那几个知青也跟来了,站成一排,像观摩什么失败实验。
“精彩,真精彩。”
王德发扯着嗓子喊,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刺耳,“一天工,二十五个人,八十斤?”
“照这算法,三天二百四,离一千斤还差着……我算算啊,差着七百六呢!”
队伍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
孙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乔同志,要不先收工吧?这么冷的天,把社员们冻坏了,得不偿失。”
刘慧直接笑出声:“收什么工啊?人家乔队长说了,要让鱼自己找上门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正君慢慢站起身,膝盖关节因为久坐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他没理岸上的人,走到筐边,蹲下,伸手抓起一条鲫鱼。
鱼已经冻硬了,眼睛蒙着层白膜。
他用拇指掰开鱼嘴,看了看里面,又用手指按了按鱼腹。
瘪的。
肠子空瘪。
但他的手指在鱼鳃盖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不是网勒的,也不是冰碴划的。
划痕边缘微微翻起,像是被什么更大的东西,用尖锐的鳞片或者骨骼蹭出来的。
乔正君眼神凝了凝,松开手,鱼掉回筐里,发出“啪”的轻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众人。
二十五张脸,有的失望,有的愤怒,有的麻木。
“都过来。”
声音不高,但冰面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围拢过来,脚步在雪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乔正君没看他们,盯着筐里的鱼。
“鱼是饿死的。”他说,“或者说,饿到愿意冒险上钩,但饵不够它们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