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是饿死的。”他说,“或者说,饿到愿意冒险上钩,但饵不够它们拼命。”
他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上的鱼腥味。
“两个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饵。玉米面发酵一夜,味道够冲给人闻,不够给鱼闻。”
“冰层下面,水是死的,气味传不远。得用它们真正馋的东西——”
“啥东西?”老赵头瓮声问。
“血食。”乔正君说,“动物内脏,猪下水鸡肠子都行,剁碎了掺进去发酵。腥臭味能顺着水漂出半里地。”
刘大个皱眉:“这节骨眼上哪儿弄?”
“屠宰场。”乔正君站起来,“昨天有两头病猪处理了,内脏应该还在。我去找陆主任批条子。”
他转身,目光扫过九个冰洞。
“第二,位置。”他指向河面,“咱们上午凿的,全是平缓处。”
“这种地方水流慢,食物少,鱼也少,都是零散找食的。真要捞大鱼群,得去它们窝着的地方——”
“河道拐弯的深水区。”陈瘸子接话,“或者水下有石头堆、沉木头的地方。”
“对。”乔正君点头,“但那种地方冰更厚,难凿。”
“那咋办?”陈二狗站起来,“还要凿更厚的冰?这一上午手都快震断了!”
“难凿也得凿。”
乔正君踩了跺脚,震落靴边的雪,“下午重新选点。老赵头带人去上游回水湾,陈瘸子去下游石头滩,刘大个跟我去河中间。”
“我观察过,那片冰颜色发暗,底下肯定有东西。”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上午的鱼,按出工分先分了。愿意继续干的,留下。觉得没戏的,现在可以回,不记旷工。”
沉默。
风刮过冰面,卷起一层雪沫子。
岸上,王德发点了根烟,火星在冷风里明灭,像是在倒数。
终于,李铁柱往前站了一步:“我干。”
陈瘸子瘸着腿挪过来:“算我一个。”
老赵头、刘大个……一个,两个,十个。
到最后,只有两个人低着头走了,剩下二十三人站在原地。
乔正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走的是王德发的两个远房亲戚,本来也不是来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