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钎尖端抵住软化了的冰面,他双臂抡圆,腰背发力——
“咚!”
闷响透过冰层传出去老远。
冰渣溅到他脸上,瞬间化成冰冷的水渍。
三个组,九个冰洞,凿了整整一上午。
1980年的黑龙河冰层厚达一米二,每凿开一个洞都要换三拨人,手掌震得发麻,虎口裂开渗血。
乔正君在三个组之间来回走动,看到谁撑不住了就接上去干一会儿,棉袄后背被汗浸湿,又在寒风里冻成硬壳。
太阳升到头顶时,河面上多了九个黑洞洞的窟窿,寒气从里面一股股往上冒,站在边上都能感觉小腿发麻。
渔网撒下去了,玉米面掺酒曲的饵团沉入漆黑的水底,然后就是等。
乔正君盘腿坐在三号洞边,猎枪横在膝上。
他盯着水面,眼皮很少眨。
冰洞下的河水是墨黑色的,偶尔有极小的气泡浮上来,“啵”一声碎掉。
时间过得慢极了。
第一个小时,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声音。
第二小时,有人开始跺脚,搓手,呵气声此起彼伏。
李铁柱凑到乔正君旁边,小声说:“乔队长,这……能行吗?”
乔正君没看他:“急什么。”
“不是我急,”李铁柱搓着手,“是大家……你看陈二狗,手都冻紫了,还啥都没捞着。”
第三小时,上游传来老赵头的喊声:“动了!网动了!”
八个人扑过去拉网,麻绳绷紧又松弛,拽上来三条鲫鱼,在冰面上啪啪乱跳。
不大,加起来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有鱼!真有鱼!”年轻人欢呼。
但这欢呼没持续多久。
其他八个洞依旧死寂。
到中午,所有洞都起了一次网。
三个柳条筐摆在冰面中央,里面躺着八十来斤杂鱼——鲫鱼、小鲤鱼、几条僵硬的泥鳅,最大的不过巴掌长。
在偌大的冰面上,这点收获寒酸得刺眼。
人群沉默地围着筐子。
陈二狗蹲在地上,抓了把雪擦手,擦着擦着,突然把手里的雪团狠狠砸进冰洞:“白忙活!一上午就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