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林雪卿的手指猛地掐紧。王守财眼睛里那点得意的光,唰地亮了。
“可我家粮缸确实见了底,砸碎了也凑不出你要的数。”
乔正君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这么着——明天上午,公社开全体大会,对吧?我在会上交。”
“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当着李主任、陆主任,也当着刘副主任的面,我把家里所有的粮,一粒不剩,全搬出来,摆台上。”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守财脸上那点亮光开始发僵。
“到时候,你王会计,或者刘副主任,亲自验,亲自称。”
“该交多少,该留多少,咱们按着公社白纸黑字的章程,在明面上,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既执行了调配任务,也省得日后……有人说你王会计半夜堵门,公报私仇。”
王守财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那点得意冻住了,裂了,变成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慌。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乔正君敢把桌子掀了,把一切都摊到太阳底下!
“不行!”那声音尖利得破了音,“粮食问题刻不容缓!必须今晚交齐!等不到明天!”
“今晚?”
乔正君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冰渣子似的,落在对方脸上。
“王会计,你是怕夜长梦多……还是怕明天大会上,刘副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压根就不认你这‘双倍’的说法?”
“你……你血口喷人!”王守财手指头哆嗦着指过来,脸涨成了酱紫色。
“是不是血口喷人,明天大会上,自然见分晓。”
乔正君不再看他,反而微微侧身,朝着风雪呼啸的院外,提高声音,清晰地喊了一句:
“赵队长——您也听见了!粮,我乔正君明天大会上,当着老少爷们的面,交!但现在,谁要硬闯,别怪我手下没个轻重!”
话音落下几息,院墙根的阴影里,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沉沉响起。
赵福海黑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踏进马灯光晕里。
他棉帽檐上积着雪,显然站了不是一时半刻。
“王守财!”
赵福海开口,声音像冻土疙瘩砸下来,“大半夜的,带人堵社员家门口,你想干啥?唱大戏啊?”
“赵队长!我这是执行公务!”
王守财额角见汗,却还硬挺着脖子。
“公务?”
赵福海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