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没那些粮。”他说的是实话。
“那就自己想招儿!”
王守财嗓门陡然拔尖,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借!换!我不管!反正明天晌午,我见不着粮——”
他忽然往前一探,那股混合着烟酒酸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乔正君脸上,压低的嗓音嘶嘶作响,像毒蛇吐信:
“我就上报公社!告你乔正君抗拒调配,私藏粮食,破坏春耕大局!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交粮这么简单了!”
“就是!觉悟呢!”
后面有人跟着嚷,声音虚飘,借着人多壮胆。
“光顾自家肚皮!”
“自私!”
风雪把这几句零碎的叫骂卷起来,狠狠摔进屋。
乔正君感觉到背后林雪卿在发抖,细微的,压抑的。
他盯着王守财。
油灯的光在那张脸上跳跃,照亮了眼底那点压不住的、近乎狰狞的得意。
这张脸,忽然和记忆深处另一张脸重叠了。
前世雪山上,那个偷藏了全队压缩饼干、却反咬他一口的队友。
也是这么副嘴脸,满嘴大道理,芯子里烂透了。
那时候他年轻,血还热,会愤怒,会攥紧拳头想砸碎什么。
现在不会了。
怒火沉下去,成了眼底最深处一点冰冷的硬核。
“王会计。”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让我交双倍,这是公社班子开会定的,还是……你自个儿琢磨的?”
王守财一愣,脖子下意识梗起来:“当然是公社的决定!我按章办事!”
“章呢?”乔正君追问,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破本子上,“红头文件?盖公章的通知?拿出来,我学习学习。”
王守财噎住了,脸上横肉跳了两下,恼羞成怒:“乔正君!你啥态度?质疑组织决定?”
“我不质疑组织。”乔正君缓缓摇头,目光却像锥子,钉进对方闪烁的眼珠里。
“我就想弄明白,这‘交双倍’的死命令,到底是刘栋副主任亲口说的,还是你王会计……自己揣摩上意,灵活发挥了?”
这话太毒,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王守财最虚的那片肉里。
他眼神猛地一飘,喉结滚动,没接话。
乔正君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他忽然调转了话头,语气甚至松动了些:“粮,我可以交。”
背后,林雪卿的手指猛地掐紧。王守财眼睛里那点得意的光,唰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