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海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坑。
“公务就是你空口白牙,逼人交双倍粮?文件呢?手续呢!掏出来我瞅瞅!”
王守财张了张嘴,脸上红白交错,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赵福海不再搭理他,转头看向乔正君,眼神复杂:“正君,你刚才那话,算数?大会上交?”
“算数。”
乔正君迎着他的目光,点头,“明天大会,我交粮。但交多少,怎么交,得按公社正式的章程走。”
“不能谁红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抄别人的家底,断别人的活路。”
“成!”
赵福海重重吐出一个字,像下了锤。
“那就明天大会上说!王守财,带你的人,滚!再搁这儿闹,我立马去公社,告你扰乱生产,破坏团结!”
王守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剜着乔正君,那眼神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但他瞥了一眼赵福海铁青的脸,喉咙里咕噜几声,终究没敢再放狠话。
“……好!乔正君,你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挥手,转身扎进风雪。
几个跟班如蒙大赦,忙不迭追着那盏摇晃的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逃了。
院门被乔正君伸手,“哐当”一声合拢。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在门外呜咽。
背上的力道一松,林雪卿腿软得往下滑,被他回身一把捞住,半扶半抱地挪进屋里。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真……真要全交出去?咱家就那点……往后吃啥?”
“交。”乔正君扶她在炕沿坐下,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又沉又稳。
“但要换个交法。”
他转身,走到灶膛边,用烧火棍轻轻拨了拨里面将熄未熄的余烬。
一点暗红的光跳跃起来,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明天大会上,不止是交粮。”
他望着那点微光,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她听。
“有些烂账,有些人心里揣着的鬼,也得趁人齐……好好晒一晒,算一算。”
火光在他眼底幽幽一闪,沉静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在汹涌积聚。
晨光刚撕开天边一角,灰白混沌。
院门外,急促的拍门声像擂鼓般炸响,乔任梁沙哑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