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股蛮力在五脏庙里撕扯、顶牛。
爹咽气前的声音、媳妇咳成虾米的背影、老三等学费的眼巴巴……所有的画面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出门前,媳妇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子塞给他,眼窝深陷:“跟紧乔正君…那孩子,仁义。”
仁义。
赵大松喉结滚动,枪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上抬了半寸,直指王德发:“你、你动一下试试!”
这一吼,把他自己先震住了。
但吼出来了,胸膛里那团乱麻反而被吼开一条缝。赌了!就赌乔正君不是凡人!
乔正君眼角余光扫过赵大松绷紧的后背,心里那杆秤轻轻一动——第一反应站出来了,这汉子,血未冷。
但……够不够烫?
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赵大松,你他妈脑子让门挤了?跟他穿一条裤子?”
“正君是我兄弟!”赵大松脖子一梗,“今儿这山,我俩一块儿进的!”
“兄弟?”王德发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赵大松握枪的手。
那颤抖不是假的,是力气憋到极处、快要炸开的前兆。
这夯货,真敢拼命。
孙建军眉头一皱,拉了拉王德发袖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王哥,犯不上。逼急了他真敢扣扳机。为张皮子闹出人命,返城名额想都别想。”
“他枪里没子弹!”
“万一有呢?”孙建军眼神锐利,“就算没有,见了血,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王德发脸上肌肉抽搐。孙建军的话像冷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
孙建军转向赵大松,叹了口气:“大松哥,你这是何苦?”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媳妇晒谷场的活儿,一天六个工分。李会计的侄女翠花,眼热这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要是知青点联名反映,说你媳妇病恹恹的,影响公家活计……”
赵大松脸色“唰”地白了。
“还有,开春评工分。你们家去年超支那八块钱,队里说要扣工分抵。这事儿……王哥他爹在公社说句话,能缓,也能加码。”
王德发适时冷哼:“赵大松,你媳妇那十块钱医疗补助,申请材料还在我爹桌上压着呢。你说,我是让他‘批’呢,还是‘再研究研究’?”
三句话,三把刀,刀刀剁在软肋上。
赵大松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握枪的手开始往下垂,一寸,两寸……枪管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