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鲸会摆动一下尾鳍,因它贪恋那瞬间的暖意,却又深知,自己无法浮出水面。它过于沉重,背负着太多。
每一次光的诱惑,都是一次撕裂。
向上,是渴望的光明与陌生。
停留,是习惯的冰冷与安宁。
它总是在光的边缘徘徊,用鼻尖轻轻触碰一下那份温暖,然后,更深地潜回黑暗。
他对自己说,我尝试过了,只是我不适合。
有时,也将一部分外化成灯塔。
照亮沈文琅的征途,温暖郑与山的港湾,回应盛少游的信号,涂抹花咏的底片,有时,甚至为熟人的迷雾海域提供一丝参照。
努力地发光,稳定,持久,无私。
可灯塔本身,是孤独的。矗立在礁石之上,日夜承受风浪的拍打,看着万千帆影掠过,却没有一只能为它停留。
保持距离,提供价值。
当无人为这头深海里的怪物涉险,那头鲸在他的心底发出无声的悲鸣,频率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靠近我,你会被我的沉重拖垮。”
“离开我,我会在深海独自窒息。”
所以,他学会了在每一个私人时间妥善地拆分。
一部分留给自己的骄傲,一部分留给沈文琅的秩序,一部分留给郑与山的港湾,一部分留给盛少游的旧梦,一部分留给花咏的谜题。
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表演着完整的戏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头鲸,日复一日地循环着绝望的航线。它在渴望真正的洋流,哪怕会将它带向可能搁浅的海岸。
有一天,高途看着车窗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所有的不喜欢,都是在为那个喜欢修筑防御工事。
而他所有的喜欢,都指向同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渴望被看穿,被捕获,被一个人不容分说地从这片自我放逐的深海里,彻底打捞。
不用各自蜷缩,不用各自隐忍,不用各自守着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爱,至死欢愉,直到岁月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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