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追求特立独行的狂士,也可能私下故意用踞坐来彰显狂放不羁,借此鄙视循规蹈矩的俗人。
但这种狂,仅限于私人空间的个性表达。
而这正是刘奚捅了天大篓子的关键。
他不仅发明了一把能踞坐的椅子,更想将这种非礼之器,堂而皇之地搬入行政中枢尚书台。在那些以礼法为毕生信仰的卫道士眼中,这已不是简单的失仪,而是对文明根基的公然宣战。
刘奚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作为穿越者,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坐姿,就会被上升到此等高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野蛮落后的无理取闹。
但是观念是需要时间才能改变的,而不是一把椅子就能马上改变的。
司马耀上前一步,最致命的一击:
“诸公,刘奚造此禽兽之座,不仅打算私下贩售,我还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早已写好奏疏,准备将此妖物,全面推行于尚书台之内。”
“他不仅要让军人失仪于殿前,更要让我满朝公卿,日日行此蹲踞之仪。”
“靴子可以说是他无心之失。但这椅子,却是他蓄意已久、妄图从根子上败坏我朝礼法的铁证。其心可诛。”
如果说靴子的罪名还可以用用途特殊来辩解。
那椅子的出现,则彻底坐实了刘奚蓄意乱礼的罪名。
这比无心之失,严重百倍。
钟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当椅子这个物证被抬出来,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这也是为什么,钟雅一直一言不发。
刘奚看着那把熟悉的椅子,再看看周围官员们或惊惧、或鄙夷的神情。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穿越者与这个时代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此事,是晚辈虑事不周。”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晚辈造椅,只为恤文吏伏案之劳。原意是好,却未曾想其形制与千年之礼,竟有如此巨大的抵触。晚辈沉迷于器物之用,而忽略了礼法之体,此乃晚辈之过。”
这番委婉的认罪,在司马耀和孔目听来,却是十足的傲慢。
孔目气得发抖。
“好一个虑事不周。你这分明是心中无礼,目无圣贤,乃不知礼的狂徒。”
司马耀立刻跟上,“李参军,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我朝法度何在。”
李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刘奚、司马耀和那双作为物证的靖武靴之间,来回扫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