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公府……”他拖长了语调“腐草之地,亦能生出灵芝?”
“草木之荣枯,非自身所能择,唯顺天时,尽人事而已。小子不才,愿为朝廷效力,为殿下分忧。”
“你的赋,本王看了。文采风流,气魄不凡。“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本王欲征辟你入我王府,任仓曹一职,掌管钱粮军需。另加一个清贵虚衔,随侍左右,以备咨询。你可愿意?“
仓曹,是王府的核心部门,掌管命脉,是心腹之位。
加清贵之职,是名士的身份牌。
一实一虚,既给权力,又给名望,这是足以让任何年轻人感激涕零的厚待。
刘奚闻言,心中一凛。
来了,司马越这是要他彻底打上东海王府的标签,成为他的家臣。
一旦接受,他便从朝廷的官吏,变成了司马越的私人幕僚。
从此荣辱与共,再无转圜余地。
眼下司马越权势滔天,看似一步登天,但时局如棋,今日的胜者,焉知不是明日的阶下囚?
刘奚心中早有计较,天下将乱,司马越虽是八王之乱的最终赢家,却也早已耗尽了人心与国力,绝非可以辅佐的明主。
他与司马越,迟早要对上。
在这个时代,主公与幕僚之间,是一种近乎于人身依附的信义关系。
一旦确立,背叛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那不仅仅是名声上的污点,更是人格上的破产。
一个被冠以背主求荣之名的人,将再也无法获得真正的人才效忠。
刘奚自己或许可以不在乎世人的唾骂,但他将来要走的路,需要无数人追随。
一个领袖的信义,比他的军队和财富更为重要。
思绪电转,刘奚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荣幸,他再次行礼,声音铿锵:
“殿下以清君侧、安社稷为己任,扫除奸佞,重振朝纲,天下士人,无不翘首以盼,景从影附。能得殿下看重,征辟入府,是奚三生之幸。“
他先将姿态做足,把司马越捧得极高,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恭敬:
“然则奚身为尚书台之吏,食的是朝廷俸禄,领的是天子之命。若无诏命,便擅自离任,投入王府,于法理不合。外界不知情者,或将议论殿下私自招揽朝臣,于殿下为国除奸的清誉有损,亦陷奚于不忠朝廷的境地。奚一身荣辱事小,殿下的千秋声名事大,不敢不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想投靠的忠心,又把拒绝的理由归结为为殿下的名声着想。
司马越的眼神微微眯起,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意思,刘奚拒绝了。拒绝得还很高明,用名声来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