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虽是白日,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主位上,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法令纹深陷,衣着华贵却不张扬。
他虽显疲态,但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依旧锐利如鹰,审视着走进来的刘奚。
此人便是如今权倾朝野的东海王,司马越。
刘奚垂下目光,心中飞速判断。
眼前之人,绝非何绥、袁家兄弟那样的酒囊饭袋。
八王之乱的最终赢家,果然不是幸致。
“尚书台监丞刘奚,拜见殿下。”
刘奚躬身长揖,双手交叠,深深一躬,姿态无可挑剔。
司马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似乎在审度他这一礼的深浅。
直到刘奚保持着长揖的姿势数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免礼。”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手中正把玩着一卷帛书,正是裴遐呈上的《大鹏赋》。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高大,气度沉稳,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也没有寒门士子的畏缩。
裴遐说他有不世之才,这篇赋确实气魄非凡,可文章写得好的人太多了。
一个华丽的辞藻堆砌者,于他司马越而言,不过是个点缀门面的清客,无足轻重。
但在刘奚踏入这座府邸之前,有关他的一切,便已如这烛火般,被照得清清楚楚。
有才学,能吟诗作赋,这是意料之中。
有趣的是另外几条。
懂算术,甚至会用一种名为统计图表的奇特之法,将尚书台繁杂的钱粮账目变得一目了然。
这是能臣干吏之才,实用。
还会制造一些精巧的器物,比如那辆在洛阳城中颇有美名的孝车。
这是工匠之巧,能收买人心,博取声望。
一个能写出《大鹏赋》的文人,一个精通算术的能吏,一个能博取民望的巧匠……
司马越的指尖在帛书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愈发深邃。
这几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才能,全都集于一人之身。
这就有趣了。
司马越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开口。
“安乐公府……”他拖长了语调“腐草之地,亦能生出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