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进了太医院,又考过了医科,从最底层的学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家里人都说他开窍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开窍了,是心里有了一个人,想站到她身边去。
可她从来不知道。
她甚至不记得他。
如今他站在这里,跪在西晋皇帝面前,说她身体里有蛊。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那个满朝文武都在传的、与她关系匪浅的男人,就坐在几步之外,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掂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宋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握笔、拈针留下的薄茧,粗糙而笨拙。
他读了那么多书,考了那么多试,熬了那么多夜,到头来,不过是能替她诊一次脉,说一句“她中了蛊”。
仅此而已。
“你说你母亲是南离人。”沈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些医书,还在不在?”
宋哲抬起头,对上沈玦的目光。
“在。”宋哲说,“臣现在便取来,呈给陛下。”
沈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榻边,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宋哲跪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弯下腰,替一个女人盖被子。
这一刻他反应过来了。
她是忠毅伯。
他忽然想起那些宫里的传言——说陛下为了忠毅伯处置了一批老臣,说将军府的修缮是陛下亲自过问的,说她怀了龙裔。
他以前不信,觉得那些人夸大其词。
现在他信了。
可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