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谁也不敢抬头。
沈玦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站着的宋哲身上。
他记得这个人——太医院里最年轻的那个,方才他进来的时候,这人就站在榻边,像是已经守了很久。
“你。”沈玦看着他,“你来说。”
宋哲上前一步,跪下去,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陛下,江姑娘中了蛊。”
这话一出,满屋哗然。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御医抬起头,面面相觑,有人的脸上写着不信,有人的脸上写着茫然。
蛊这种东西,他们只在古籍里见过,谁都没有亲眼目睹,更别说诊治了。
沈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为何确定是蛊?”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宋哲垂下眼,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道:
“家母是南离人。南离那边,蛊术比中原盛行。家母留了一些医书给我,里面详细记载了蛊虫的症状和脉象。江姑娘的脉象里,有一股极细极滑的东西,在经络里游走,不是病,不是毒,是活的。臣在太医院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但在家母的医书里见过。臣斗胆断定,是蛊。”
沈玦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宋哲,有一会儿没说话。
宋哲低着头,腰背挺得笔直。
那些医书他原本是不爱看的。
他家的积善堂是京城最大的药商,他从小耳濡目染,药材炮制、方剂配伍,多少会一些,可远远算不上精通。
他读书也不怎么用功,考了两次科举都没中,家里人都说他不是那块料。
后来他遇见了她。
他把家里那些落了灰的医书搬出来,一本一本地啃,看不懂的就问,问不到的就自己琢磨。
他考进了太医院,又考过了医科,从最底层的学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