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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正院时,看到门槛前儿时留下的丈量身高的刻痕。
明珠是珠儿,知远是远哥儿。
我的刻痕旁只有长女两个字。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很早便没有名字了。
姑母的马车已停在巷口。
她掀开车帘,没有问我舍不舍得,只递给我一个暖手炉。
我登上马车,车轮碾过暮色时,远处送嫁的喜乐未停。
逃离后的第四日,姑母留在沈家附近的伙计追上马车,带回了沈家的消息。
母亲送亲回来入夜带着酒气推开我的房门,想叫我起来收拾喜宴的残局,屋里无人回应。
她看完那封信当场便撕了,笃定我身无分文又没出过远门天亮前一定会回来。
她让人开着后门,连灯都没有熄。
一夜过去,门外没有脚步声。
第二日她满城找我,去客栈车行和药铺打听,又到衙门报官说我卷走沈家银钱畏罪潜逃。
衙门的人把状纸推了回去,说成年女子自行离家不是逃犯,问她失窃的是哪一笔。
母亲答不上来,沈家银库的钱是她自己提走的,城西小院也在她名下。
我离开时只带走父亲留下的旧户帖和自己的衣物。
知远没有陪她去衙门。
我的私账已经被母亲取空,沈家的现银也花在了明珠的嫁妆和喜宴上,知远提着点心登门想用同窗情分拖延几日。
孙公子当着众人的面把点心扔出了门,举荐信也被投入火盆。
第三日,商行送来的三百匹素绸已经到了开染的时候。
母亲不肯停工,那笔生意若能按期交付足以填上眼前的亏空。
伙计们照着我留下的配方调灰下料起缸。
可第一匹布捞出来时颜色发暗,老伙计说灰水浓了,须停一日重调。
母亲却等不起,命人添水稀释继续下布,随后把剩下的素绸全部投入染缸。
午后下了一场雨,灰水遇潮碱性陡然变重,等三百匹布离水原本的月白泛出斑驳的黄灰。
整批素绸都成了次品。
荣升商行的掌柜当日带着染契上门,素绸折价一千二百两误期另赔八百两,限沈家十日内交清。
配方册摊在母亲面前,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笔迹。
沈家缺的却是站在染缸边的十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