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
“臣追随先帝南渡,亲眼见过靖康之耻的惨状。如今赵志敬的国书,比当年金人的勒索更加苛毒百倍。”
“金人只要钱,赵志敬要的是命,是大宋江山的命,是赵宋皇室的命,是天下汉人的脊梁骨!”
“臣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称臣纳贡的屈辱之下。”
“陛下若执意议和,臣今日便辞官归田,从此不问朝政。但臣的命,臣的血,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宋——只求陛下,勿降!”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有四五位武官齐齐跪倒,摘冠解带,以头叩地。
其中一个年轻的将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世杰——更是慷慨激昂。
他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声音却依旧洪亮:“陛下!末将世受国恩,无以为报!”
“末将愿率敢死之士三千人,潜入汉境,刺杀赵志敬!”
“即便不能成功,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宋还有不怕死的勇士!”
他的额头上淌下一道细细的血流,沿着鼻梁滑落,滴在金砖上。
陈自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韩侂胄跪在地上,冠带已除。
张世杰等武官跪在地上,额头渗血。
整个垂拱殿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悲壮、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口沸腾的油锅。
赵扩看着眼前这一幕,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微微发抖。
他缓缓站起身,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大殿都只能听见陈自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殿外的雨声。
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
想象着中都城中赵志敬手握这份国书时嘴角那抹志得意满的冷笑。
想象着自己的太子在敌国宫阙中作为人质度过余生。
想象着临安街头那些歌舞升平的酒楼茶肆被战火吞没。
而这一切沉重的劫难,都孤零零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诸位爱卿。”
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比方才更加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朕……朕自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忠烈之场面。”
“几位爱卿以死相谏,朕若再议和,便是辜负了你们,也辜负了天下。”
“朕决意——不议和,不割地,不称臣。”
“这份国书,朕暂时不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