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她打断我,语气突然快起来,“你忙你的,我挺好的。乐乐昨天考试怎么样?考了多少分?”
“一百。”
“好,好,真聪明。”她笑了,但那笑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周末回来吗?”
“这周末……”我犹豫了一下,“可能不行,有个项目要赶。”
“那你忙,注意身体。”她说,“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阳光照在被子上,一格子一格子的,很暖,可我身上发冷。
那天去公司,我一直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走神,同事问我意见,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中午吃饭,我对着餐盘发呆,旁边的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下午三点,我打开手机,翻妈妈的微信。她的朋友圈几乎每天都在更新——画的画、练舞的视频、老年大学的活动。每一条都有配文,都很开心。
可我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了。
以前她总问,每周都问。问多了,我烦,说你别老催,我有时间自然回去。后来她不问了,改成发消息,发图片,让我知道她很好。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她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画,有时候是一段视频,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今天天气好,出来走了走。”我每次都回个表情,或者点个赞。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回电话。
从来没有说过她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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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四下午,我去老年大学附近办事。
开完会三点半,离下一个安排还有一小时。我鬼使神差地把车拐进了老年大学那条路。
这条路我小时候经常走,那时候妈妈在这附近上班,放学我来找她,她带我去吃路口的馄饨。现在路拓宽了,店铺换了好几茬,但那家馄饨店还在,招牌都褪色了。
停好车,我找到绘画班教室,悄悄站在后门往里看。
教室里光线很好,夕阳从西窗斜进来,照得满室金黄。墙上挂满了老人的作品,有花鸟、山水、人物,有的画得很专业,有的像小学生涂鸦。妈妈坐在角落,背对着我,很认真地画画。她戴着老花镜,头微微低着,握笔的动作很小心,一笔一笔地描。
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那些白发在光里变得透明,像秋天的芦苇。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热闹起来,老人们站起来,互相打招呼,约着一起走。两个老太太走到妈妈身边,和她说了几句话。妈妈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
她们走了。
别的老人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说笑笑,脚步声渐渐远了。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妈妈一个人,低着头,慢慢收拾东西。她把画笔一支一支放回盒子,用布擦干净,放好。把画纸一张一张理平,按大小叠起来,放进文件袋。动作很慢,很慢,慢得像在磨时间。
最后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外有鸟飞过,她也没转头。
我没有叫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