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何故这种表情,难不成是臣妾来扫了大家的兴?夫君,你额头上有汗珠,臣妾就说嘛,这酒喝不得,你还不听。”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丝绢,路乐乐抬手轻轻地替泱未然擦拭,无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关怀,而语气却又有着遮掩不住的撒娇之意。
泱未然看着贴着自己的这个女子,她的容貌和七年前变化不大,同样明媚的双瞳,同样温和的笑容,同样责备但关切的语气,甚至此时替他擦汗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然而,那能倒映出自己容貌的瞳孔,却如一汪深潭,干净却看不到底,甚至,隐隐中,那妖娆轻扬的红唇,让他觉得她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妖冶,而这和她无邪纯美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不透彻……
不过她指尖的温暖,却让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年少时期,所以看她的眼神,也不知不觉地温和了下来。
“王爷如此看着臣妾,可知道,满堂都看着我们呐!”她低头掩嘴轻笑,眉眼流光溢彩,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座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泱未然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眼底顿时泛起一丝警惕。
“大泱最富盛名且有‘落花见之独伤神’的女子,花葬礼,竟然是七哥的正妃。据说,王妃出生之时,满园百花一夜凋零,羞愧得不敢绽放,便取名为花葬礼。今日一见,溯月才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有如此美誉了。”
气氛极度尴尬,堂中无人说话,到最后是南疆世子溯月率先打破了这个气氛,“七哥与王妃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溯月凝望着对面的女子,微微一笑。
她从大厅走来,宛如画中的仙女般出尘夺目的一幕,多年后,溯月想起,仍觉得如此清晰,仿佛昨天发生。然而,那个眼神淡漠,有着纯真面孔、邪气笑容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百年后再次相遇,他已是垂暮等死的老人,而她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可眼底,却倒映不出任何景物了。
路乐乐这次认真地打量着说话的男子,才发现世子年岁和泱未然相仿,容貌俊美,眉间洒脱,气质温和,甚至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多谢世子殿下的赞扬。刚才葬礼来晚了,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说罢,路乐乐笑吟吟的目光便落在了若云身上。
此时的若云正低着头,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她脸色灰白,还有发抖的身体,似乎表示出她正在竭力地抑制内心的某种情绪。
“未然,这是你跟我提过的若云妹妹吗?”路乐乐眉眼一弯,微笑着看向若云道,“若云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握着杯子的手突然一抖,碎碴竟然刺进了皮肤。那尖锐的疼痛让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若云惊醒,这才抬头仔细端详靠在泱未然身边的女子——花葬礼!
光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花葬礼,花葬礼!即使只听过一次,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女人,将未然哥哥弄得这般田地,险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现在,无端冒出来的什么正王妃,竟然是花葬礼?!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不要脸的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什么她还有资格做未然哥哥的王妃,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笼子里那个神秘的卑贱女子给了她一个噩梦,却不承想,这个女人的出现竟然只是噩梦的开始!
看若云愣愣地看着自己,路乐乐猜她也没有将自己认出来,又笑道:“若云妹妹,难道不认识姐姐了?”
这可不行,一定要让她认出自己来,要不然,这游戏就没法玩下去了。
闻言,目光对上对方那双宝石般明亮的漆黑眸子,若云乍然一惊,只觉得这个可耻的女人竟然如此熟悉,似纯真无邪的眸子下,那淡淡的红唇满是嘲笑之意。
瞬间忘记了手心的锐痛,眼底的惊骇让若云的脸由惨白转成青灰色!她认出这双眼睛和这个冷笑了,是笼子里被她抽打的脏兮兮的贱人!
怎么会这样?!
紧咬着唇,这一次,若云觉得汗水浸湿了衣服,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涌上心头,而对方那轻蔑和讽刺的目光就如利刀一般,生生地在她心头划开。
她是南疆的郡主,溯月待她好,泱未然待她更好,她岂受过这种委屈?手松开杯子,她将手伸向后面去抓鞭子。
考虑到这种场合和泱未然有些担忧的目光,若云深吸了一口气,将愤怒和仇视化作酸涩,用湿润氤氲的眼睛委屈地望向泱未然。
“王妃之前见过若云?”观察到若云的异样,泱未然审视地看着身边的路乐乐,眼底的深意复杂深邃。
这个是自然,眼见自己宠爱的妹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泱未然怎能不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谁让自己是个坏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