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不住了。
我站起身,跟大人们打招呼示意后,摁下跟对方的语音按键,抬腿朝外走。走到露台时,对方正好接通。
“hello~你刚刚说的我确实猜不到,他是谁?”我开门见山。
“是我们的机械基础助教,江也。”
我听着从听筒传出来的、来自我自己的呼吸声,思绪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对面开口了。
“听哥一句劝,放弃吧。哪有学霸帅哥到大四了还没女朋友的啊?真要那样,很难怀疑是不是多少有点隐疾。你还是把目光多多放在眼前……”
我以客套话打断这理不糙的糙话,之后立刻挂断电话。
我两手搭在护栏上,一遍又一遍深呼吸。
我莫名其妙地开始打起退堂鼓。
好奇怪啊,长大后喜欢的人,正巧就是年少时朦朦胧胧仰慕过却走散的人,这难道不应该是值得烧鞭炮庆祝一番的,百年一遇的大喜事吗?
为什么我会开始胆怯呢?
说起来,我们也不是感情有多深厚的青梅竹马,他更像是会在特定时间才会出现的特定风景,就像冬雪跟春樱。那似乎也不需要担心情人朋友皆成空的结局。
我好像又有些明白了。当时当刻,他之于我,不再是一开始我所认为的那天上摘不着这颗便可换那颗的星星,而是那悬在我星系中央的恒星——
星星们以他的吸引力为转移,朦胧的月光也来自于他身上的光亮。
可我宁愿他是那个完全陌生的江也。
至少他可以从零开始了解我,才有机会全盘接纳我。
我转身,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望向屋内。
江也背对着我,前倾身子坐着,双手交握。
明明那背影和那天操场上看到的一样,明明此时它也近在眼前。
却不知为何,不再像那天一样伸手可触,而是像与我隔着山和海。
我看见他说话时,不时偏过头去,朝沙发上的李女士和老梁点头。
多和谐啊,宛如双方见家长的场面——
我不该多想的。
我悄悄平复心情,溜回沙发坐好。
大人们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话题,正聊得热火朝天。屋子像是一口装满沸水的锅,不断往外冒着蒸汽,屋顶都几乎要被掀翻。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往嘴边送,小口小口啜着茶水,一不小心又对上江也的视线。
我朝他弯了弯眼,不动声色错开眼神。
见我回来,大人们本就飘忽的话题瞬间落至我身上。
“这个年代啊,还是金融吃香。”姜书记将茶杯搁回茶盘,发出略沉闷的碰撞声,又接着说,“学机械也好,以后机器换人是大趋势。”
李女士忽的一拍我肩膀,截断话头:“我们家这个真是不听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