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听说知远终于放弃科举在码头替人抄写货单,明珠租住在一条旧巷里替人缝补衣裳。
她偶尔会来青黛坊门外看一看。
学堂招收学员时她也来过,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报名。
我没有劝她。
我能给她一条路,却不能替她迈出那一步。
黄昏时学堂放课,姑娘们从门里走出来手中抱着自己染成的第一匹布。
母亲站在人群外看着她们,忽然颤声叫我的名字。
“青黛。”
我停下脚步,她从怀里取出旧盒子,是我离开沈家那日留在染坊里的烫伤膏。
盒角已经生锈里面的药早就干了。
“娘一直留着,我那时想等明珠出阁以后就替你好好治手,后来知远要上京染坊又出了事。”
她没有说完,我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
她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我,只是每一次轮到我之前总有另一个人另一件事更紧要。
她爱我,可她的爱是一张永远排不到我的次序。
我没有接药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药已经不能用了。”
母亲的手慢慢垂下去,红着眼眶问我。
“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只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望着她花白的头发心口疼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
眼泪顺着她的皱纹落下来,她连连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走进暮色。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有些话来得太迟仍旧会让人难过,却已经不能把一个人送回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