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知远染了风寒,母亲托人来青黛坊求药。
我让青禾送去十两银子,不多足够看病。
母亲收到银子后写了一封信,信里絮絮叨叨写满了旧事。
说知远病中一直叫我的名字,说他小时候也曾趴在染坊门口等我给他带糖,说一家人之间哪有过不去的仇。
我将信看完收进木匣,木匣里仍放着那十七封退亲信。
他们总在需要我的时候把从前那一点温柔拿出来。
我没有回信。
十两银子是我愿意给的,但不是原谅。
第三年,青黛坊开了第一间织女学堂。
学堂不大只借用染坊西侧三间空屋,第一批学员共二十七人。
学堂只教基础染艺不传各家秘方。
我定下的第一条规矩,是工钱直接发给学员本人
,父兄不得代领。
第二条规矩,是出师后去留自定不以婚嫁为限。
第三条规矩,是任何人不得以供养之名强迫学员签下终身契。
商会里有几个守旧的掌柜冷嘲热讽,说这些规矩会得罪宗族。
我把没有按下手印的终身契放进木匣,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那便让他们来同我谈。”
第一年进入青黛坊的九名女工,如今已有三人成了管事,其中一人攒下银子准备在邻县开自己的染坊。
老掌柜担心她会成为青黛坊的对手,我却替她担保了第一批原料。
一个女子能走出去靠的不只是勇气,还要有一条肯让她走的路。
姑母替我准备了马车保人和户帖,一间青黛坊救不了天下人。
但若她们各自点起一盏灯,黑夜便不会永远压在同一个人头上。
学堂开门那日,母亲站在街对面。
这几年她衰老得很快。
后来我听说知远终于放弃科举在码头替人抄写货单,明珠租住在一条旧巷里替人缝补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