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看着他吃面,没开口。
她低着头,双手搁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头一下下、无意识地捻着左手毛衣袖口上一个小线头。
陆修吃了小半碗,像是缓过点劲,停下筷子。
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沙哑,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还来闹吗?”
问的是她前夫和那个极品前婆婆。
这话像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她紧闭的嘴。
沈清秋愣了一下,眼帘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捻线头的手指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旁人的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嘴角努力想牵起一点笑,最后只剩下点苦味儿。
“高中那会儿……他就是个书呆子。成绩好,人也轴,解不出题能坐一晚上。别人看我……”她顿住,那双水润的眼睛抬起,飞快地扫了陆修一眼,带着习惯性的不自在,“……眼神都那样……只有他,就是一门心思给我讲题。一道题我不懂,他能讲三四遍,也不嫌烦,特别认真。”
她的指尖用力捻着那个小小的线头,说着那个遥远的、曾经眼里只有题和她的少年。
“大学……工作……其实都挺好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蒙上了一层灰,刚才回忆少年时的那点微弱光亮彻底熄灭。
“是他妈妈……”
这几个字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结婚后……什么都得听他妈妈的。吃什么,穿什么……周末回哪边……甚至……连……什么时候能睡一起,什么时候不能……都得管。”
她的声音里带上清晰的颤抖,脸上泛了点难堪的红。
“有一回……下很大的雨,我加班晚了点,领导怕路上不安全,就把我捎到街口。就这么一次……被他妈妈看到了。她跑到家里大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小宇长得不像他爸,是我偷人偷来的野种……”
沈清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一下子红了。
泪珠子挂在长睫毛上,就是不肯掉下来,肩膀微微发颤。
“小宇……明明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她怎么……”
巨大的委屈堵得她说不出话。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手指头更使劲地扯着那根线头,快给扯断了。
“她后来……还到处跟人嚼舌根,说小宇是我领导的孩子……说我不干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却又异常坚定。
“可我这辈子……就他一个男人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清楚,带着一股子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