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什么?”她问我。
“周。”
“周什么?”
“周念。”
“念什么?”
我想了想,说:“念娘。”
周蘅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忍住,一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和上辈子顾明珠的眼泪不一样。顾明珠的眼泪是凉的,落在手上像雨,擦了就没了。周蘅的眼泪是烫的,落在我手背上,像烙了一个印。
我伸手擦她的眼睛,说:“娘不哭。”
她笑了,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娘没哭。娘是高兴。”
我四岁的时候,谢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家来人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和谢昭远玩翻花绳。谢昭远九岁了,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模样,但他愿意陪我玩翻花绳。当然,他嘴上不承认。每次我找他玩,他都皱着眉说“幼稚”,但手已经伸出来了。
门房来报的时候,我正在翻一个“降落伞”。谢昭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转头看向正房的方向。
周蘅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艾绿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戴了一根白玉簪,和她在驴车前抱我时一模一样。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谁来?”
门房低着头:“回夫人,镇南侯府夫人顾氏,带了一名少年,说是说是来谢府认亲。”
认亲。
这两个字落下来,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丫鬟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看我。
谢昭远不知道内情,皱着眉问:“认什么亲?我们家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周蘅没有回答他。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根红绳。四岁的周念,穿着周蘅亲手做的鹅黄色小衫,扎着两个小揪揪,脸颊圆圆的,眼睛还是上辈子那双眼睛。但眼神不一样了。上辈子的沈念,眼睛里有恨、有怨、有不甘。这辈子的周念,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
不是装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谁来,不管说什么,我有家。我有周蘅,有谢时晏,有谢昭远,有谢府上上下下把我当成小小姐的人。沈家来十次,来一百次,都带不走我。
周蘅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念念,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记得。”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