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个看中二姐的,他是个公务员,虽然没钱,但人还是诚实可靠,我始终认为这个年轻人决心求婚,全都是因为看到了我叔叔的信。
我们全家马上答应他的请求,并决定婚礼之后全家都去译西岛旅游一回。
我们对旅行一事整天魂牵梦绕。我们终于启程了,如今回想起来就如同发生在昨天的事,我的父亲慌张地看着我们的三个包袱被搬上船,我的母亲也不放心地挽着那未出嫁的姐姐。
汽笛响了,轮船离开了防波堤,风平浪静中,轮船在如同大理石桌面一样平坦的海面上驶向远方,正像那些很少旅行的人们一样,令人感到快活而骄傲。
我父亲看到两位先生在请两位太太吃牡蛎,一个穿着破旧的老人用水果刀撬开牡蛎,向两位先生递过去。
在行驶着的海船上吃牡蛎,这件文雅的事,无疑打动了我父亲的心,他认为这是高雅的吃法。他走到我们面前提了建议,我母亲很不高兴地同意了:
“我怕伤胃,你买给孩子们吃好了,可不要太多,吃多了要生病的。”
她接着转过身对我说:“至于约瑟夫吗,就不要吃了,把小孩惯坏了。”我只得留在母亲身边,感到这种待遇十分不公平,我不停地望着父亲,看着他们朝老人走去。
先前的两位太太走开了。我父亲教给姐姐怎样吃,可一不小心溅在他的礼服上,我母亲叫道:“何必呢!老老实实待一会儿多好!”
可是我的父亲突然不安起来,瞪眼看着挤在卖牡蛎的身边的姐姐和姐夫,突然向我们走了回来,脸色很苍白,眼神跟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低声对母亲说:“真奇怪!那个卖牡蛎的人怎么如此像于勒!”
我的母亲好像有点莫名其妙,就问:“是哪个于勒?”
“就是我的弟弟,假如我不知道他如今在美洲,有很受人尊重的地位,我真会以为就是他哩。”
我母亲也害怕了,结结巴巴地说:“你疯了!既然知道不是他,为什么乱说?”
但我的父亲依旧放心不下,他叫我母亲去看看那人。
她站起身来找她的两个女儿,我也打量一下那个人,他又老又脏。
我母亲立刻回来了,我看到她在哆嗦。她迅速说:
“我看就是他,去向船长打听一下,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这小子缠住我们。”
我父亲马上就去了,我也跟他去了,船长个头高,留着长须,正在驾驶台上散步,那种神气很吓人。
我父亲客气地和他搭上了话,一边恭维一边打听与他职业有关的事情。
不知内情的人还认为他们谈论的至少是美国的事。
后来两人终于谈到我们坐的船,接着又谈到了船员,最后我父亲才略显不安地问:
“您知道船上那个卖牡蛎的人的情况吗?”
船长对这番谈话感到很不耐烦了,他冷冰冰地回答:“他是个法国流浪汉,去年我在美洲碰到他,最后又把他带回国。据说他还有亲戚,但他不愿去找他们,原因是他欠了他们的钱,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我父亲脸色煞白,两眼呆直,嗓子发硬,说:“啊!好,我并不感到奇怪,谢谢您。”
他说完就走了,船长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