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八九万石,要么是在途中被各级官吏、军头,层层盘剥贪污。
要么便是因为管理混乱,在运输储存中,白白损耗掉了。
这并不夸张,当初诸葛亮北伐,运二十石,才有一石能到士兵手上。
正所谓费粮二十钟致一石。
这倒不是因为晋国效率高,而是因为诸葛亮走的是山路,路上民夫和牲口又要消耗不少。
刘奚的这套复式记账法,便是要将这个筛子,每一个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运粮的船沉了,那也必须在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上一笔。
某日,某船队,于某地,因何故,损失军粮几何。
每一笔账,都有来处,有去处。
如此一来,任何贪污和浪费,都将在账目上,暴露得一清二楚。
刘奚自己做过假帐,自然也知道如何提防做假装。
只有一切的数据,老老实实记录在册,才会让他感到安心。
到了黄昏,码头上的劳作,终于停了下来。
刘奚站在渠边,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的民夫,眉头紧锁。
一整天下来,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派去清点的人回报,这次征发来的民夫,青壮极少,大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者,或是尚未成年的少年。
这些人,连背负一袋三十斤的粮袋,都走得摇摇晃晃。
现在这年头,青壮大部分都跑到山里去了。
一听到征发民夫,还有几个人敢出来。
自己又不是那些豪族,动不动可以奴役数千佃户。
船在等米下锅。人却抬不动米。
而他负责转运的军粮,总数更是多得吓人。
刘奚突然思索到,这恐怕不是疏忽,这是阳谋。
有人就是要把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死死地扣在他的头上。
但是自己从洛阳起事以来,得罪的人似乎太多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没有发怒,只是转身,对身旁的张穆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扎营。”
他指着码头旁的一片空地。
“把我从带来的那些快拆帐篷,都搭起来。再请周夫人的部曲动手,为这些民夫,建一座能遮风挡雨的营地。明天早上也不要让他们搬运粮草了,去周围的山上给我砍些木头来。”
夜色深沉,刘奚快马加鞭,返回了试弩棚。
直接闯入了灯火通明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