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张穆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
刘奚点了点头,直入主题:“人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皆是曹中精于算学的干吏。”
刘奚指了指码头旁,堆积如山的账目竹简。“那就开始吧。”
他看着那如同小山一般的竹简,眉头紧锁。
他发现,自己负责转运的这批军粮,数量似乎有些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不安。
“校尉,”张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也有些头疼。
“这么多账目,若要一一核对,怕是要数日之功。”
“不用那么麻烦。”刘奚说道。
“将所有竹简上的数目,都给我誊抄到纸上,用我之前留下的表格之法,重新统计。”
他又对张穆,说起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我再教你一法,名为复式记账。凡有出入,必有来去,两者必相等。以此法计账,可确保万无一失。”
“复式记账?”张穆听得云里雾里,虚心求教,“敢问校尉,何为来去?”
刘奚笑了笑,拿起一枚算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比如,这是我们的粮仓。”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这是洛阳的太仓。”
“以往计账,太仓运来一百石米,你便只在我们的账本上,记入账,一百石。对不对?”
张穆点头。
“但若太仓的记账官吏,自己记错了,记成了一百二十石。你我两边,账目便对不上了。想要查错,便要将两个月的竹简,全部翻出来,一一核对,费时费力。”
“我的法子,则是每有进出,记两笔账。”
刘奚说道,“太仓运来一百石米。我们的粮仓账本,要记入账,一百石,来自太仓。同时,我们也要为太仓,另立一册,记出账,一百石,送往我部。”
他看着张穆。
“如此一来,每一笔钱粮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月底核算,所有账册的入,与所有账册的出,其总数,必然相等。若是不等,便说明,账记错了。哪里错了,一看便知。”
张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简单的圆圈,和那几根代表着钱粮流转的算筹。
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刘奚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却很平静。
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地,搞出这套记账法,原因很简单。
要保证,自己经手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绝对的稳妥。
这个时代的后勤,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数漏洞的筛子。
十万石军粮,从洛阳出发,一路转运到河北前线。
真正能送到士卒嘴里的,能有一两万石,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剩下的八九万石,要么是在途中被各级官吏、军头,层层盘剥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