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奚打定主意了,反正你怎么说,我都听不懂,我是武官。
王延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此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一嗅,然后缓缓放下。
“都尉所言甚是。只是听闻贼首乃上党胡,是朝廷的编户齐民,而非化外野人。”
“不经审讯,擅杀编户之民,于国法而言,恐有不合。”
这番话,已从道德劝说变成了隐晦的法律威胁。
编户齐民享有一定的法律保护,不能随意杀戮,这确实是晋律明文规定的。
刘奚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茶杯震得跳了几跳。
“编户齐民?”
他怒极反笑,指着门外,“先生可曾看到我那些枉死的部下?可曾看到被胡骑拖拽羞辱的尸身?他们在拔刀杀人的时候,可曾记得自己是编户齐民?”
他大步走到王延面前,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熊熊。
“先生在平阳高谈阔论,可知我等于沙场之上,九死一生?我只恨不能将此獠千刀万剐,先生却来与我谈国法?”
他这番暴怒,粗鲁而直接。
整个大堂都被这股怒意所充斥,就连门外的士卒都能感受到那股杀机。
王延被这股凌厉的气势所慑,连退半步,背脊都渗出了冷汗。
他原以为面对的是一个可以用言语说动的年轻人,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如此不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儒家仁义感化的书生。
王延叹了口气,摇着头,满脸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神情,拱手告辞而去。
王延走出县城数里,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坳。
四周古木参天,人迹罕至,正是密谋的好地方。
那里,赫然有另外一批匈奴骑士在等候。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胯下都是上等战马,显然不是普通的牧民。
为首的骑士叫卜崇,见王延走来,立刻翻身下马,恭敬行礼。
“先生,如何?”
王延脸上的悲悯与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