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上的字迹在他眼中扭曲成一团乱麻,他太想要那个墨锭了。
不只是个人欲望,还有关家族前途。
河东卫氏,曾是文名满天下的顶尖世家,在政治与学问上都曾达到过巅峰。
他的先祖,就是那位平定了钟会之乱、被誉为国之干城的卫瓘。
然而卫瓘得罪了妖后贾南风,全家遇害。
自此主脉凋零,政治上的雄心壮志被连根拔起。
如今的河东卫氏,虽仍有清名,却多是以书法传家。
现任家主卫璪尚且年轻,整个家族都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先辈留下的声望。
在这等情势下,卫钊心中五味杂陈,家族在政治上已无力回天,但若能在文事上登峰造极,重振声威,未尝不是一条光明的出路。
他几乎能想象到,族中那些浸淫书法一生的宿老长辈,若是得了这等绝世佳墨,必然能挥洒出名动天下、足以传世的惊人作品!
到那时,河东卫氏的名望,必能更上一层楼。
可是,刘奚偏偏要将此等神物赠予钟雅。
钟卫二族的书法争论,已经足足有百年了。
当然卫钊不知道的是,这个争论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甚至在几百年后演化出不同的派系,这些就是后话了。
反正当世之书法,就推钟卫两家。
不要看尚书台一次小比,多来几次小比,污了家族名声是他不能接受的。
一想到这点,卫钊的心中便如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焦灼难耐。
他暗自懊恼,悔不当初。
早知此墨如此重要,在公堂之上,就该立刻放下所有身段,主动向刘奚赔罪示好,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好感。
或许可以私下找刘奚谈谈?可是以什么理由?直接开口求墨未免太过唐突。
越想越是焦急,卫钊感觉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那故蜀贡墨仿佛就在眼前招手,却又遥不可及。
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比从未见过更加难熬。
卫钊在尚书台里坐到日暮西山,等到同僚们陆续离去。
直到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卫钊才恍然回神,发现天色已晚。
他长叹一声,收拾案头文书,踏着夜色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