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辩,始于庄子。北冥之鲲,南徙为鹏,其志九天。向子期先生一生钻研其理,却未及展翅而身故,憾甚。”
他眼中神光一闪,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来人,”刘奚喝道,“笔墨伺候。”
仆从不敢怠慢,匆忙在堂中设好几案,铺开澄心堂纸,侍女研墨。
刘奚走到案前,挽起袖口,提起狼毫大笔。全场鸦雀无声。
他饱蘸浓墨,闭目凝神,再睁眼时,手腕一沉,笔走龙蛇。一行狂放草书落在纸上。
“有鸟焉,其名为鹏。嘘吸万里,其势浩然。矗不知其几千万里,而戾天,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
众人纷纷起身,伸颈望去,口中不自觉地跟着念诵。
刘奚笔下不停,铁画银钩,如风樯阵马,奔腾而出。
“鹏之背,非徒宽也,亦可知其无垠。鹏之徙,非徒远也,亦可知其所历之遐。”
“好!”一名士人失声喝彩。
但更震撼人心的,是这赋文本身。
它脱胎于《庄子》,却平添了万千雄浑气魄。
刘奚已写至酣处,笔势开阖,气吞山河。
“呜呼!余之自喻,亦若是矣。苟能乘风破浪,超乎尘俗之表,则天下之大,亦何所不能哉!”
最后一字落下,刘奚掷笔于案,墨点飞溅。
他仰天长啸,声震梁瓦。
堂上众人,尽皆失语。
“壮哉斯文!辞若洪涛,志若寥天。后世当以此传名,非徒一时之观也。”
“今世艰危,而子独高举远志,岂非以鲲鹏自喻耶?”
孔目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子欲学鹏,恐未必得风耳。”
众人之中,唯有裴遐的眼神最为深邃。
他看着堂中那个少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此等人物,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八荒之志,更有不世出的文采风流。
区区一个监丞,困不住他。
裴遐知道当今天下,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而执掌中枢的东海王司马越,正广招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