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小说

第142章 孤独（第2页）

“我承认，我一个人或许抵不过他们三个加起来的份量，可你放掉我，让我和他们一个待遇。你放掉郑与山，他还有庞大的家族根系；你放掉花咏，他身边起码有个常屿；你放掉盛少游，他还能去他的花花世界游弋，找到浮木；可你放掉我……”

沈文琅一直强撑的冷静出现了裂痕，某种真实又私密的恐惧漫了上来，让他原本清晰的思路开始凌乱，语调也失去了平稳。

“高途，你放掉我，是让我……让我从此以后，一个人回到hs那间永远只有文件和冷气的顶层办公室吗？是让我在每个结束应酬的深夜，回到除了钟摆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对着墙壁说‘我回来了’吗？是让我在往后的几十年里，看着别人灯火团圆，自己却连一份值得牵挂的不安都没有，只能和永远忠诚却也永远冰冷的数字、报表、并购案相依为命吗？”

沈文琅越说，声音越低哑，如果此前还是他刻意引导的悲伤，那此刻，它们变成了真实的洪流，将他完全淹没。

他开始不再看高途的眼睛，目光失焦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未来，“高途，你以为那只是‘没有你’，不是的……那是抽走我世界里最后一点活的色彩。我的心将会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把所有光、所有热、所有感觉都吸进去，然后吐出永无止境的寒冷和寂静。”

沈文琅终于说不下去了，一直强忍的泪意冲破了防线。

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然后是第二颗。

沈文琅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惊到，又像是无法承受这般赤裸的脆弱，他猛地抬起手，用手背仓促地挡住眉眼，也隔绝了高途的视线。

高途是看过沈文琅的眼泪的，当时明晃晃地让他心疼，可此时，缩在壁炉光影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眼泪的沈文琅，却将他淹没在巨大的酸楚和自责里。

那眼泪，不是武器，而是真的崩溃。

高途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几乎是本能地，他轻轻覆上沈文琅挡着脸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地往下拉。

“文琅……别、别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看到沈文琅湿润泛红的眼眶和来不及擦干的泪痕，高途的心揪痛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手足无措地要去擦沈文琅脸上的泪，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份深刻的悲伤。

“我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想过放掉你。我怎么会……我怎么能让你去面对那种……”

他想起那黑洞与寂静，喉头一哽，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高途用力摇头，双手捧住沈文琅的脸，“是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害怕，自己处理不了，就想一走了之。我以为那是解脱，是清净，却没想过这会把你们……尤其是你，推进什么样的境地。我错了，文琅，我真的知道错了。”

高途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文琅的面上，那么凉，又那么烫。

“我不会跑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去的。你准备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不是为了等我来判你孤苦的刑。你在我这里……从来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位置。你是我……就算想逃，心里也最舍不得、最害怕伤害的人。”

“别难过了，好不好？”

高途安慰着安慰着，自己却更难过地哭了起来。

这是他从未在沈文琅面前显露过的哭声，这一次的哭泣，也与消防通道里的那次截然不同。

那时是绝望的又带着自毁倾向的灼痛，泪水是无声的火山灰，埋葬着一段无望的痴念。他蜷缩在阴影里，被否定和羞辱吞噬，连呜咽都死死压在喉间，仿佛发出声音都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