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哥哥,你们方才争执辩驳许久,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质疑,归根结底,不过是心中认定——我是女子,从小未学治国、未掌兵权,不配执掌草原、登临汗位。”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理政、不懂权衡、不懂驭人、不懂治军,说我毫无根基、毫无经验,难堪大汗重任。”
“可我今日想问四位哥哥一句——你们所有人的治国统军本领、经略草原的本事,难道都是生来就会、与生俱来的吗?”
“术赤大哥,你早早镇守边地、分管钦察汗国,初掌封地之时,你同样毫无治理经验,亦是从零开始,在一次次实践、一次次历练之中慢慢摸索成长。”
“察合台二哥,你镇守西域广袤封地,初管西域诸事之时,亦是一无所知,也是靠着日复一日的摸索学习,才逐渐掌控封地、安定一方。”
“窝阔台四哥,你深得父汗器重,自幼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可你如今沉稳老练的治国谋略、驭下手段,亦是常年跟随父汗左右,历经无数朝政、无数战事,一点一滴积累习得,绝非天生通晓万事。”
“拖雷五弟,你常年随父汗征战、打理内务,亦是在岁月历练中慢慢成长,方能独当一面。”
“我们皆是父汗亲生血脉,皆是孛儿只斤氏子孙。你们兄弟四人,可以从零开始、历练成长、执掌基业,凭什么唯独我,身为父汗之女,便没有从头学起、执掌草原的资格?”
术赤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辩驳,最终却只是重重别过头去,神色复杂,默然无语。
察合台满脸憋红,怒气难平,狠狠将手中弯刀插回腰间刀鞘,动作凌厉,满心不甘却无从发作。
拖雷静静靠在帐壁上,长久沉默,一双眼眸深深落在华筝脸上,停留良久,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赵志敬温柔抬手,轻轻将身侧的华筝揽入怀中,护在身侧,随后抬眸直面帐中所有蒙古权贵,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全场。
“本王的妻子,本王信她的能力、信她的格局、信她的本心,坚信她足以担起大汗重任,安定草原万民。”
“你们身为她的至亲兄长,骨肉相连、血脉同源,今日这般百般否定、层层苛责,扪心自问,你们心中所思所想,究竟是担忧草原基业被毁、担忧万民流离失所?”
“还是单纯执念于男女之别、固守陈旧偏见,仅仅是不甘心、不服气,不甘心一位女子,未来凌驾于你们之上,执掌你们毕生守护的草原?”
最后一句问话,如同一柄锋利短刃,精准刺破所有人心中最隐秘的私心与执念,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软肋。
察合台脸面瞬间涨得通红,羞耻与怒火交织,右手骤然紧握,再次抚上腰间刀柄,指节紧绷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终究死死忍住了拔刀的冲动,心底无比清楚,即便拔刀出手,也绝非对方对手,只会自取其辱。
术赤深深低下头,默然不语,额间那道陈年刀疤在烛火映照下,扭曲狰狞,衬得他满心晦涩。
窝阔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碗沿,神色深沉,无人读懂他心底所思所想。
拖雷依旧沉默,眼眶微微泛红,喉结重重滚动,藏起满心的复杂与酸涩。
就在此时,榻上传来一阵剧烈刺耳的咳嗽声。
成吉思汗虚弱的身躯,在厚重貂裘之下剧烈震颤不止。每一声咳嗽,都干涩嘶哑、撕心裂肺,如同有无数锋利刀片,在他衰老的胸腔里狠狠刮磨。
破碎沙哑的咳声,如同残破老旧的风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压残喘,听得人心头发紧。
值守侍女慌忙快步上前,取出干净丝帕,小心翼翼为他擦拭嘴角。待丝帕挪开,一抹刺目的暗红血丝,赫然印在洁白帕面之上,触目惊心。
“父汗!”
华筝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立刻转身扑回榻前,重新紧紧握住父汗枯瘦冰凉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轻声哽咽呼唤,满心焦急心疼。
成吉思汗剧烈咳嗽许久,方才勉强平息下来,胸腔起伏剧烈,气息紊乱微弱。
他干裂苍白的嘴唇反复翕动数次,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终于发出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虚弱无力,却带着贯穿全场的无上威严,如同铁钉一般,狠狠钉入帐中所有人的耳膜。
“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