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还醒着的金国士兵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敢问出口。
因为一旦问出口,那口气就泄了。
那口撑了他们三天三夜的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从第一天等到第二天,从第二天等到第三天。
那个说“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国师从来没有食言过。
但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
就在这一夜,所有人都在猜测赵志敬去了哪里的时候——
第三日的夜色彻底黑透了。
蒙古大营的篝火一簇一簇地烧着,将连绵的营帐映得明暗交错。
巡逻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没有人注意到,蒙古大营西南角那顶不起眼的帐篷里,赵志敬睁开了眼睛。
事实上,这顶帐篷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经不属于蒙古人了。
第一夜。
大军刚刚驻扎完毕,赵志敬便独自出了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完颜承麟不知道,亲兵不知道,连值夜的哨兵都没有察觉。
一道人影从居庸关的城墙上无声无息地掠下去,像一滴墨落入夜色,转瞬便融入了荒原的黑暗里。
蒙古大营的布防很密,但再密的网也有缝隙。
赵志敬从两处巡逻队的交接间隙穿过去,从三座哨塔的视线死角掠过去,落在一顶偏远的帐篷外。
这顶帐篷位于蒙古大营的西南角,紧挨着辎重营的围栏,周围堆满了装运粮草的木箱和空着的马车架子,是个连巡逻队都懒得绕路过来的角落。
帐篷里住着三个蒙古兵。
一个在打盹,两个在赌钱。
篝火的光从帐外透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
打盹的那个靠在马鞍上,鼾声粗重。
赌钱的两个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几枚铜钱和一块羊骨,正为一把输赢争得面红耳赤。
帐帘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