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察氏走到灵前,连跪都不跪,只是微微躬身,便转向完颜守忠,冷笑一声:
“大皇子,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急着争位,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完颜守忠脸色一沉,眉头拧成疙瘩,厉声反驳:“贵妃娘娘,我是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你一个妃嫔,也敢干涉朝政?”
“妃嫔?”蒲察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我是贵妃,正一品,地位仅次于皇后!大皇子虽是嫡出,可你母后早逝,这些年是谁在打理后宫?是谁替陛下分忧?你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治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
灵堂上的气氛骤然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其他妃嫔、皇子们纷纷从暗处涌来,有的站在完颜守忠身后,扯着嗓子附和;有的躲在蒲察氏身侧,低声应和。一时间,哭喊声、争吵声、指责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原本肃穆的灵堂,乱得像一锅煮坏的粥。
完颜宁嘉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都是她的至亲骨肉啊。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一起玩过的皇兄,一起喊过“阿姐”的妹妹。
可如今,他们为了一把龙椅,争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分亲情?
她猛地站起身,孝服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的怒火:
“够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完颜守忠皱着眉,语气不耐烦:“皇姑,不是侄儿争,是江山社稷不能无主。蒙古虎视眈眈,若不早日立新君,金国必亡!”
“亡?”蒲察氏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完颜守忠,“立你当皇帝,金国就不会亡了?你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你——!”完颜守忠勃然大怒,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推蒲察氏。
两人又要扭打在一起,灵堂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完颜宁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她转身,一步步走出灵堂,背影挺得笔直,却藏着无尽的疲惫。
她不想再看了。
这些人,眼里只有权力,只有皇位,没有半分真情。
走到殿外,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春风吹过,带着花瓣的碎屑,落在她的孝服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她浑身一僵,随即软下来,带着哭腔喊:“敬哥哥……”
赵志敬站在她身边,玄色衣袍衬得他肤色清隽,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可他的目光,却越过灵堂的飞檐,落在那些争吵不休的身影上。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些人争得越凶,头破血流得越彻底,他的计划就越容易实现。
完颜守忠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就算坐上皇位,也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傀儡。而且他野心太大,绝不会甘于被人摆布,迟早要反噬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