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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落石滩夜会，玉心现踪（第1页）

落石滩——这片位于坤都西三百里外、黑水支流冲刷出的开阔河滩，此刻正被震耳欲聋的波涛声笼罩。浑浊的河水撞击着滩涂上嶙峋遍布的巨岩，这自然的喧嚣巧妙地掩盖了许多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细微声响。

卫青伏在一处高耸的岩脊阴影中，已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他身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深褐粗布衣，脸上涂抹着黑泥，整个人几乎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手中，那枚得自庞无忌的黑色“坤引符”正微微发烫，表面镌刻的土系符文流淌着极其淡薄、却与周围某种无形韵律隐隐契合的土黄色灵光。

时机到了。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岩脊，借助巨岩投下的阴影，快速向着滩涂深处那片最为密集的“巨石阵”靠近。这些巨石大小不一，形态怪诞，看似杂乱无章地矗立着，但若以修行者的灵觉细细感知，便能发现它们隐约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晦涩的阵势，扰动着此地本就紊乱的地气与水流。

手持石符，卫青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石的缝隙间。当走到某块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焦黑色巨岩前时，他手中的坤引符光芒忽然明亮了少许，符文中传来一股轻微的吸力。卫青会意，将一缕精纯的土系灵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面前的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那焦黑巨石表面，竟凭空浮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朦胧的光门。光门后，原本被巨石阻挡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被环形巨石群巧妙围拢起来的隐秘滩涂，映入眼帘。

与外界震耳欲聋的涛声和漆黑荒凉截然不同，这片被阵法结界笼罩的滩涂，虽然依旧能听到减弱了许多的水声，却自成一格天地。滩涂地面似乎被简单平整过，数十个摊位沿着边缘稀疏排开。摊主大多席地而坐，身前铺着粗布或兽皮，上面陈列着各色物品。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裹着宽大斗篷，有的戴着狰狞的木雕面具，有的则以轻纱覆面，显然都在刻意模糊身份，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警惕、审视或期待的眼睛。

滩涂中央的空地上，人影绰绰，约莫有百余人。修士们或独自伫立观望，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以极低的声音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杂乱却各自收敛的灵气波动，偶尔甚至能察觉到一两道更为隐晦深沉、疑似筑基期的气息，但都如同潜藏水下的礁石，引而不发。在这里，暴露实力等同于暴露弱点，没人愿意成为众矢之的。

几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高低错落地插在摊位附近的沙地上。灯盏中并无灯油灯芯，而是托着一块块拳头大小、散发出柔和稳定白光的奇异石头，将摊位上的物品照得清晰可见。然而，这冷白的光却照不透交易者们眼底深处闪烁的算计、贪婪与谨慎。与坤都那种置于阳光下的、哪怕暗藏机锋也带着烟火气的繁华喧嚣不同，此地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见不得光”的紧张与压抑氛围中，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次低声询价，都仿佛在无形的刀锋上行走。

卫青将身形压得更低，头上破旧的斗笠边缘几乎遮住整张脸。他全力运转“壤息”之法，将自身本就微弱的灵气波动彻底锁死在体内，连呼吸与心跳都调整到近乎龟息的状态，只保留一丝最敏锐的神识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延伸向四周，尤其是那些摆放着矿石、晶石类物品的摊位。

他顺着摊位的外围，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缓慢坚定的速度移动着。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在冷白光石照耀下泛着各异微光的物品：寒气森森、表面凝结冰霜的“幽寒铁”；刻着残缺符文、灵气涣散的法器残片；封在陶罐中、隐隐透出生命波动的不知名妖兽卵；盛在小玉瓶里、色泽可疑的药散丹丸……绝大多数都是品阶不高、适用于低阶修士的灵材杂物。偶尔能看到一两件灵气稍显浓郁、可能达到中阶的物品，也被摊主用小型禁制或符箓护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周围的修士们，有的在低声与摊主讨价还价，言语简短而充满试探；有的只是冷眼旁观，目光在诸多摊位上游移；偶尔，某个摊位前会因为价格或物品真伪发生短暂的争执，声音略高，但很快就会被双方或附近其他人以更冷厉的眼神或气息压制下去，迅速恢复低语。显然，在这里，维持表面的“秩序”和“低调”是某种共识，而在这共识之下，人人都忌惮着隐藏的规则与可能存在的、维持这规则的力量。

当卫青行至滩涂西侧，靠近一块宛如卧牛般的巨大礁石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丹田深处，那沉寂已久、因受损而时常滞涩的灵根，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悸动起来！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度渴望、极度契合的“共鸣”之感，仿佛干旱大地逢遇甘霖前的本能呼唤。一股精纯、厚重、温和而又磅礴的土系灵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从巨大礁石阴影下的一个摊位上散发出来，清晰地被他那特殊的灵根所捕获。

卫青心中一紧，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根的雀跃，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调整呼吸，让那种“路过旁观”的姿态更加自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摊位的摊主身上。

那是一个身着不起眼灰袍的老者，身形干瘦，坐在一块扁平的青石上。他的面容大半隐在礁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下颌花白的胡须。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物体。

正是那枚物体，散发着让卫青灵根悸动的源头灵韵！

那是一枚深黄色、近乎褐色的晶石，质地温润如玉，却又比玉石更加通透些许，内里仿佛有氤氲的土黄色霞光在缓缓流转。晶石表面，天然生成着细密而玄奥的纹路，乍看如同老树年轮，细观却似浓缩的大地脉络、山川走向，充满了古老而沉凝的意蕴。即便隔着数步距离，卫青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其精纯磅礴的土系灵气，那灵气并非狂躁外放，而是深沉内敛，带着滋养万物、厚德载物的本源气息。

玄黄玉心！庞无忌玉简中曾提及的、可温养甚至修复土系灵根的本源灵物之一！虽然这枚体积不大，品相在记载中也不算最顶级，但对他目前的状况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卫青的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越是关键时刻，他越是冷静。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又状似随意地看了看旁边两个摊位，这才仿佛被灰袍老者手中把玩的晶石吸引，缓缓踱步到摊位前。

摊位上东西不多，除了老者手中的玄黄玉心，还有几块品质不错的灵矿“厚土岩”，几株常用于炼制丹药的“地根藤”，以及几个装着不知名粉末的小罐。东西不多，但摆放整齐，透着一种老练。

“前辈，”卫青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沙哑，他微微抬起一点帽檐，露出小半张涂着黑泥、看不出年纪的脸，目光落在玄黄玉心上，刻意让语气显得平淡，甚至带点初出茅庐者强装的镇定，“晚辈对这枚黄色晶石有些兴趣，不知是何物？如何交易？”

灰袍老者抬眼。阴影中，两道锐利如鹰隼、却又深潭般幽邃的目光扫过卫青全身。那目光并不凌厉逼人，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卫青有种被短暂窥探的感觉，好在“壤息”运转到极致，加上灵根本身受损状态奇特，并未让对方看出根脚深浅。

“眼力不错。”老者声音低沉，带着久经风霜的沙哑，他掂了掂手中的玄黄玉心，“此物名‘玄黄玉心’，非金非玉，乃地脉灵气郁结二百年以上，偶然机缘下方能凝聚的一缕精华所化。对修炼土系功法的道友而言，乃是温养灵脉、稳固根基、甚至……修复某些本源损伤的佳品。”他特意在“修复本源损伤”上略微停顿，目光似有深意地再次掠过卫青。

“年轻人，你看中了它，可知它价值几何？又打算以何物来换？”老者将玉心托在掌心，那温润的土黄色光华在冷白光石的映照下，更显醇厚。